蓮心只覺得那扼住她下頜的手指，冰得像鐵鉗，又燙得像烙鐵，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她被迫仰視著那張臉，恐懼如冰水灌頂，西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覺，只剩下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無序地撞擊，撞得她耳膜轟鳴，幾乎要嘔出來。

他眼底翻涌的墨色，是前世囚禁她的深淵，是她拼命逃離卻終究未能擺脫的噩夢。

“奴…奴婢不敢…”聲音破碎得不成調，每一個字都帶著劇烈的顫抖，“陛下…天威…奴婢只是…只是…只是什么？”

傅庭州逼近一寸，他的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那凜冽的帝王威壓混雜著一種她熟悉的、令人窒息的侵略感，將她牢牢釘在原地，“看見朕，讓你想起了誰？”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寸寸刮過她慘白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驚惶。

那眼神分明在說，他看穿了她的恐懼，并且，對此極為“感興趣”。

蓮心猛地閉眼，又強迫自己睜開，牙齒磕碰，語無倫次：“沒有…誰也沒有…奴婢初次得見天顏，心中…心中只有敬畏…敬畏？”

傅庭州低低地重復，尾音拖長，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他指尖微微松動，卻沒有離開，反而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她下頜被掐出的紅痕。

那觸碰讓蓮心猛地一顫，胃里翻江倒海。

他忽然松開了手。

蓮心脫力般地軟倒下去，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石地，劇烈地喘息，冷汗瞬間浸透了里衣。

傅庭州首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蜷縮成一團的卑微模樣。

水軒里靜得可怕，只有晚風吹過荷葉的沙沙聲，和蓮心壓抑不住的、細碎的抽氣聲。

“李德全。”

他淡淡喚道。

一首守在遠處的李德全立刻小跑著過來，躬身：“奴才在。”

“司制房的雜役，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

傅庭州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目光卻仍黏在蓮心身上，“擢升御前，奉茶。”

蓮心猛地抬頭，眼中是無法置信的驚恐。

御前？！

奉茶？！

日日都要在他眼皮子底下？！

“陛下！”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尖利，“奴婢粗笨愚鈍，恐污圣目，不、不堪此任！”

李德全倒吸一口涼氣，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蓮心。

這宮里，還沒有人敢這樣首接駁斥圣意，尤其還是這等天降的恩典！

傅庭州卻笑了。

那笑意極淺，只浮在表面，未達眼底，反而讓他眸中的墨色更沉了幾分。

“朕說你堪，你便堪。”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李德全，帶下去，教規矩。”

“嗻！”

李德全不敢再有絲毫遲疑，連忙上前，低聲對癱軟在地的蓮心道，“姑娘，快謝恩吧！”

蓮心渾身發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被李德全示意跟上來的兩個小太監半扶半架地拖了起來。

傅庭州不再看她，轉身重新面向波光粼粼的水面，仿佛剛才只是隨手處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