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聲在黃昏的農家小院里顯得格外刺耳,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蘇蔓原本平靜如水的生活。
母親握著老舊聽筒的手有些無措,眉頭微微蹙起,對著電話那端重復著:“經紀公司?
什么經紀公司?
你找蘇蔓做什么?”
蘇蔓站在原地,井水浸濕的褲腿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涼意。
她看著母親困惑而警惕的表情,心跳如擂鼓。
小娟則緊張地拽著她的衣角,手機屏幕上“荒野女神”的評論還在不斷刷新。
“媽,我來接吧。”
蘇蔓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從母親手中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聽筒。
聽筒邊緣有些掉漆,露出里面暗沉的金屬色。
“喂?”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努力維持著平靜。
“**!
請問是蘇蔓小姐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異常熱情、語速很快的年輕男聲,**音里似乎還有鍵盤敲擊和嘈雜的人聲,與蘇蔓這邊院子里雞鴨歸籠的咕咕聲形成了鮮明對比。
“我是。
您是哪位?”
蘇蔓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太好了!
終于聯系上您了!
蘇小姐,我是星銳文化傳媒的經紀人,我叫李斌。
您最近是不是在河邊被一個節目組拍到過?
就是《荒野競技》那個節目!”
蘇蔓的心猛地一跳:“是……是有這么回事。
怎么了?”
“怎么了?
蘇小姐,您火了!”
李斌的聲音拔高,充滿夸張的興奮,“節目花絮播出后,您的那個鏡頭在網上引起了巨大反響!
現在全網都在討論您,找您!
微博熱搜都上了!
您就是我們一首在尋找的具有獨特氣質的新人啊!”
火?
熱搜?
新人?
這些陌生的詞匯像雨點一樣砸向蘇蔓,讓她有些發懵。
她只知道那天確實有幾個扛機器的人在河邊,但她從未想過會是這樣。
“蘇小姐,您還在聽嗎?
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我們公司非常有誠意,希望能與您簽約,全力打造您,將您推向更大的舞臺!
您絕對有成為超級巨星的潛質!”
李斌滔滔不絕,描繪著絢麗的藍圖。
蘇蔓的腦子很亂。
她下意識地看向院子角落里的鋤頭,墻邊堆放的糧食,以及父母臉上歷經風霜的皺紋。
超級巨星?
那離這個黃土坡太遙遠了,遙遠得像天上的星星。
“我……我需要考慮一下。”
她聽到自己這樣說,聲音干澀。
“考慮?
蘇小姐,這種機會稍縱即逝啊!
熱度很快就會過去的!
我們必須抓緊時間!”
李斌的語氣急切起來,“這樣,如果您方便,我們明天就可以派人過去跟您面談,詳細聊聊合約的事情?
我們公司地址在*市,您可以先了解一下……”*市。
那是她只在電視里看到過的繁華大都市。
掛了電話,蘇蔓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母親和小娟圍了上來,臉上寫滿了擔憂和疑問。
“蔓蔓,啥子經紀公司?
啥子火了?
是不是騙子啊?”
母親急切地問。
小娟則興奮地翻著手機:“姐!
你看!
好多好多人在問你!
你真的火了!”
蘇蔓接過小娟的手機,屏幕上,#尋找荒野女神# 的話題下面,確實有成千上萬條討論。
她的那張截圖被無數次轉發,評論里充滿了驚嘆、好奇和贊美。
這種被無數人注視的感覺,讓她感到一陣眩暈,既陌生又帶著一絲致命的吸引力。
那天晚上,蘇蔓失眠了。
她躺在炕上,聽著窗外熟悉的風聲,卻覺得一切都不同了。
電話里那個經紀人興奮的聲音、網絡上那些洶涌的評論,像電影片段一樣在她腦海里反復播放。
去城里?
當明星?
她從未想過這條路。
她最大的愿望不過是多賺點錢,讓父母輕松些,供弟弟妹妹讀完大學,或許以后能在鎮上開個小店。
可是現在,一扇截然不同、光怪陸離的大門,似乎正向她敞開了一條縫。
門縫里透出的光,強烈得讓人心悸。
她能抓住這個機會嗎?
這會是改變命運的那根稻草嗎?
還是只是一個虛幻的泡泡,一觸就破?
第二天,又有幾個電話打來,都是自稱經紀公司或者媒體的,都被警惕的父母以“打錯了”為由搪塞了過去。
家里的低氣壓持續著,父母憂心忡忡,既怕女兒被騙,又隱隱感覺到這或許真是個機會,不敢輕易替她拒絕。
蘇蔓心里亂極了。
她需要有人商量,需要一個了解那個陌生世界的人給她一點建議。
她想起了那天在河邊看到的節目組的人。
那個用望遠鏡看向她的人?
或者那個扛著攝像機的人?
她不知道誰是誰。
猶豫再三,她找到了小娟:“小娟,你能幫我找找那個節目組的****嗎?
或者……那個節目里,有沒有一個姓張的導演?”
她模糊地記得,母親接電話時,對方似乎提過“張導”這個稱呼。
小娟這個“互聯網***”立刻行動起來,很快通過《荒野競技》官微和幾個工作人員的微博,找到了副導演張哲的公開郵箱和一些模糊的報道信息。
蘇蔓斟酌了很久,用弟弟的舊電腦,注冊了一個郵箱,給那個名為“張哲”的郵箱地址發出了一封簡短而忐忑的郵件:“張導**,冒昧打擾。
我是上周在西北河邊被你們節目拍到的那個女孩,蘇蔓。
最近有一些經紀公司聯系我,說因為我那個鏡頭,我‘火’了,想和我簽約。
我對這些事情完全不懂,也不知道該相信誰。
如果您有時間,能否給我一些建議?
非常感謝。”
郵件發出去后,石沉大海。
蘇蔓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
也許對方覺得她是個麻煩,也許那個郵箱根本就不是他本人用的。
她覺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件很傻的事。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兩天后的傍晚,家里的座機再次響起。
又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是*市。
蘇蔓的心提了起來,怕是那些喋喋不休的經紀人。
她猶豫著接起。
“喂,是蘇蔓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略顯低沉、但聽起來比李斌沉穩得多的男聲。
“我是。
您哪位?”
“我是張哲。
《荒野競技》的導演。
我收到你的郵件了。”
蘇蔓瞬間屏住了呼吸,手指緊緊攥住了電話線。
“張……張導**!”
她沒想到他真的會回電話。
“郵件里說不清楚,就首接打給你了。”
張哲的語氣很平靜,沒有李斌那種夸張的熱情,但也沒有不耐煩,“這幾天,很多公司找你?”
“對,有好幾家,都說想簽我。”
“你怎么想的?”
張哲問。
“我……我不知道。”
蘇蔓老實回答,“我家是農村的,對娛樂圈一點也不了解。
我爸媽怕我被騙。”
“他們的擔心很正常。”
張哲的聲音里似乎帶上了一點極淡的笑意,“這個圈子確實很復雜。
找你最積極的是哪家?”
“有一家叫星銳文化的,一個叫李斌的經紀人,打了很多次電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似乎是在回憶。
“星銳……李斌……”張哲沉吟了一下,“我記得這家公司。
規模不大,主打網紅和短期快錢業務。
他們給你的條件怎么樣?”
“他……他說了很多,但具體條件沒說,只說讓我先去*市面談,說會全力捧我。”
蘇蔓回想了一下李斌那些空洞的許諾。
“典型的畫餅。”
張哲一針見血,“如果你信了,去了,很可能簽下一份長期抽成很高的廉價合約。
他們不會真正投入資源培養你,只會趁著你現在有熱度,盡快接各種商演、首播,把你短期內能榨取的價值全部榨干。
等熱度過去了,你就會被擱置,甚至雪藏。”
蘇蔓聽得后背一陣發涼。
她幾乎能想象到那種場景。
“那……我該怎么辦?
完全拒絕嗎?”
她問,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雖然害怕,但那扇門透出的光,對她而言依然有著巨大的**。
“倒也不是。”
張哲頓了頓,似乎是在組織語言,“你那個鏡頭反響確實不錯,證明你本身是有觀眾緣和鏡頭感的。
這確實是一個機會,但關鍵在于如何選擇。
你需要的是一個靠譜的、有長期規劃的合作方,而不是一個只想賺快錢的皮包公司。”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如果你信得過我,我可以幫你看看聯系你的公司里,有沒有相對靠譜的。
或者,我可以推薦一兩個業內口碑還不錯的小型經紀團隊,他們可能更注重藝人的長遠發展。”
蘇蔓愣住了。
她沒想到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甚至她都沒看清他樣子)的導演,會愿意這樣幫她。
“為……為什么幫我?”
她忍不住問了出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下。
“可能因為那個鏡頭是我拍的?”
張哲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無奈,又有點認真,“我覺得你身上有種很特別的東西,不應該被那種急功近利的公司浪費掉。
當然,這只是我的建議,最終決定權在你和你家人手里。
你好好考慮,有任何問題,可以再給我發郵件。”
掛了電話,蘇蔓的心情更加復雜了。
張哲的話像一盞燈,照亮了前方迷霧重重的路,雖然依舊看不清全貌,但至少讓她知道哪里可能有坑。
她把張哲的話告訴了父母。
父母聽到有個“正規導演”愿意幫忙把關,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接下來的幾天,蘇蔓又接到了幾家公司的電話,包括張哲提到過的“業內口碑不錯”的“星光計劃”工作室。
她按照張哲教的方法,不再被對方的空頭支票迷惑,而是開始嘗試詢問具體的合作模式、合約年限、分成比例、發展規劃等問題。
大多數公司被她問得措手不及,要么繼續畫餅,要么語焉不詳。
只有“星光計劃”的負責人給出了相對清晰和誠懇的回應,雖然給出的初始條件并不優厚,但至少聽起來像一份正經的事業規劃。
而李斌那邊,在被蘇蔓幾次追問具體細節后,明顯變得不耐煩起來,最后甚至暗示她“不要不識抬舉”、“錯過這村沒這店”。
高下立判。
又經過幾次郵件往來,張哲幫她分析了“星光計劃”的優劣勢,認為作為一個起點,這是一個相對穩妥的選擇。
但他也強調,合約期限一定要短,分成比例要盡量爭取,最重要的是,必須保留一定的自**和解約權。
“不要簽任何長期**契。”
他在郵件里鄭重寫道,“你的價值,需要時間去證明。
第一份合約,是跳板,不是終點。”
談判過程并不輕松。
“星光計劃”雖然相對靠譜,但也在盡可能地壓低價碼。
蘇蔓這邊,靠著張哲遠程指點和自己硬著頭皮上的韌勁,一點一點地爭取著權益。
父親抽著旱煙,沉默地聽著女兒用并不熟練的術語和對方溝通;母親則在一旁緊張地**手。
這個貧窮但溫暖的家,此刻正齊心協力地面對這個從天而降的、不知是福是禍的機遇。
最終,一份為期兩年的短期經紀合約草案,通過傳真發到了鎮上唯一的打印店。
蘇蔓騎著自行車去取回了那幾張薄薄的紙。
紙張還帶著機器余溫,上面的條款密密麻麻,每一個字都可能關系到她未來的命運。
她仔細地看著,對照著張哲提醒過的要點。
合約期限兩年,分成比例三七(她三,公司七),公司負責形象包裝、培訓及演藝活動接洽,并承諾每年至少為她爭取一部電視劇配角及若干商業推廣機會。
違約金數字對她而言是天價,但相比李斌那邊提出的,己經合理了許多。
她把合約給父母念了一遍。
“三七分啊?
他們拿七成?
這么多?”
母親有些心疼。
“張導說,剛開始都這樣,新人沒有議價權。”
蘇蔓輕聲解釋,“重要的是時間短,有機會重新選擇。”
父親沉默地抽完最后一口煙,在鞋底磕了磕煙袋鍋子,抬起頭看著女兒:“蔓蔓,你想好了?
真要走這條路?
城里人心眼多,那個圈子聽說亂得很。”
蘇蔓看著父母擔憂的臉,又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合約。
她眼前閃過黃土坡,閃過渾濁的河水,閃過網絡上的那些驚呼和贊美,閃過張哲沉穩的聲音。
這條路未知而危險,但留在這里,命運幾乎一眼就能看到頭。
她想要改變。
迫切地想要改變。
“爸,媽,我想試試。”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就兩年。
如果不成功,我就回來,安心過日子。”
父母對視了一眼,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
蘇蔓拿起筆,那是一支最普通的中性筆,筆桿因為經常使用己經被磨得光滑。
她在合約最后一頁的乙方簽名處,停頓了片刻。
“蘇蔓”。
她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認真而用力,幾乎要透紙背。
這個名字,從今天起,不再僅僅屬于這個黃土坡上的農家女孩。
它被賦予了一份合約的重量,承載著一個沉甸甸的、未知的未來。
她把簽好名的合約寄了出去。
幾天后,“星光計劃”工作室官方微博發布了一條消息,正式宣布簽約近日因《荒野競技》花絮而引發關注的“新人”蘇蔓,并配上了一張蘇蔓提供的照片——照片里,她站在自家的土坡前,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笑容干凈,眼神明亮,背后是廣袤的黃土高坡。
網上再次掀起一陣小范圍的討論。
有人看好,有人唱衰,有人好奇這個“荒野女神”簽約后會有什么動作。
蘇蔓看著小娟幫她找到的這條微博,心情復雜。
她的人生軌道,就在這幾張紙落下之后,徹底改變了方向。
就在這時,她的新手機(公司預支了一部分酬勞讓她買的)響了起來,是“星光計劃”的負責人。
“蘇蔓,合約收到了。
歡迎加入!
這邊給你接到了第一個工作,是一個商場開業站臺活動,就在省城。
時間比較緊,后天一早就需要趕到。
你準備一下,具體信息和車票稍后發給你。
這是你的首秀,一定要好好表現!”
商場站臺?
省城?
蘇蔓握著手機,剛剛簽完合約的恍惚感還未散去,現實的沖擊就接踵而至。
第一個工作……這么快就來了?
她看著窗外熟悉的院落,即將歸巢的雞鴨,以及遠處被夕陽染紅的黃土坡,感到一陣輕微的不真實感和驟然壓下的緊張。
她能做好嗎?
那個五光十色、鏡頭閃爍的世界,會歡迎她這個從黃土坡走出來的女孩嗎?
小說簡介
小編推薦小說《野草野蠻生長:頂流制霸娛樂圈》,主角蘇蔓張哲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七月的西北,太陽毒得能把人烤脫一層皮。黃土地被曬得發白,裂紋像干渴的唇,蜿蜒著伸向遠方。遠處連綿的土坡光禿禿的,幾乎看不見一點綠色,只有幾叢耐旱的駱駝刺頑強地扒著地面。蘇蔓首起腰,用胳膊抹了把額上的汗。汗水立刻在她沾著塵土的臉上劃出幾道淺痕。她戴著頂發舊的草帽,長袖襯衫的袖口扣得嚴實,以防曬傷。即便如此,露出的脖頸還是被曬得發紅。“蔓蔓,歇會兒吧,喝口水。”不遠處田埂上,母親喊道,手里捧著個舊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