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短劍入鞘的輕響落定,楊玉恒指尖蹭過劍鞘上未散的靈力余溫,又下意識摸了摸領口——那里藏著半塊磨得光滑的木牌,是八年前與黃錦溪在村頭老槐樹下,用同一根桃木削成的信物。
下山的路比他預想中更險。
過**林時,瘴氣裹著幻象撲來,竟化作幼時兩人摸魚的溪邊模樣,若不是山河劍突然嗡鳴震散虛妄,他險些陷在虛假的暖意里;渡斷龍澗那夜,澗底黑水翻涌著蝕人靈力,他踩著崖壁石棱橫渡,褲腳被水花濺濕,凍得指尖發麻;沿途經過的村落更讓人心沉——土墻塌了大半,田地里雜**人高,偶見幾個面黃肌瘦的孩童躲在破屋角落,見了他便怯生生縮回去,眼里沒有半分這個年紀該有的亮。
首到望見太乙雙山的輪廓刺破云層,陽谷春山的綠意順著山道漫下來,楊玉恒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
雨還沒停,楊玉橫踏著濕滑的青石板往陽谷春山走,山河短劍懸在腰間,劍鞘上的水痕順著山河紋路往下淌。
轉過一道彎,風里突然飄來笛音,調子是《歸樵引》——八年前兩人在道館后院偷學的曲子,黃錦溪總吹錯最后一個轉音。
他腳步頓了頓,抬眼就看見竹屋前的石凳上,青衫少年正垂著眸吹笛,發梢還沾著雨珠,手邊放著個竹編藥籃,里面的草藥沾了泥,卻擺得整整齊齊。
“吹錯了。”
楊玉橫開口時,自己都愣了——聲音比預想中啞,還帶著點沒壓下去的喘息。
笛音猛地斷了,黃錦溪手里的玉笛“當啷”掉在石桌上,抬頭看來的瞬間,眼睛亮得像雨后天晴的星:“玉恒?!”
他幾乎是從石凳上跳起來,跑過來時帶起的風卷著雨絲,攥住楊玉恒胳膊的手勁大得發緊,指腹反復蹭過他袖口的舊疤——那是小時候一起爬樹摔的。
楊玉橫點頭,從懷里摸出那半塊桃木牌,指尖還帶著雨氣。
黃錦溪立刻掏出自己那塊,兩塊木牌“咔嗒”合上時,燈花突然爆了聲,楊玉橫眉骨的灼痛又涌上來,黃錦溪的指骨竟也泛起淡銀的光——兩道光纏在一處,像細線繞著燈芯轉。
“這是……爺爺說的天命骨?”
黃錦溪愣了愣,突然想起什么,翻出床頭的青銅小盒,盒蓋一打開,里面的骨片竟也跟著亮。
楊玉橫盯著那光,喉結動了動:“山下十方的人還在找,我收到消息,有人在找剩下的骨。”
黃錦溪捏著木牌的手緊了緊,把剛煉好的破瘴丹塞進他手心:“那你不能一個人走,太乙雙山雖偏,可我有儲物扳指能藏東西,煉丹也能幫你療傷。”
他頓了頓,望著窗外沒停的雨,“只是不知道,這一路要找的人,是同伴,還是另一場追殺的開始。”
楊玉橫沒說話,只把丹藥攥在手里,青油燈的光映在他眉骨的光上,忽明忽暗——就像他們接下來要走的路,連方向都藏在迷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