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羽覆荒“我……” 云崢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琥珀色的豎瞳里映出他攥緊羽毛的手，“我信阿婆的話。”

話音未落，懷里的羽毛突然爆發出刺眼的藍光，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熾烈。

那些細碎的光點不再繞著他旋轉，而是像找到了歸宿般，順著他的指尖鉆進皮肉。

云崢只覺得手腕一陣灼熱，低頭看去，小臂內側竟浮現出一道羽形印記，藍光流轉，與羽毛的光澤如出一轍。

玄羽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深沉的嘆息：“靈羽認主，看來是天意。”

他緩緩屈膝，長袍掃過地面的枯葉，這個鵬族最后的守陵人，竟對著一個人族少年行了半禮。

云崢慌忙想扶，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攔住。

玄羽抬起拐杖指向黑石：“你且細看第三幅浮雕的角落。”

云崢湊近了才發現，在丹爐的陰影里，刻著個不起眼的符號 —— 三只鳥首交纏成環，與他小臂上的羽形印記隱隱呼應。

“這是……鵬族血契。”

玄羽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當年有位人族醫者不忍見吾族遭難，偷換了煉丹的秘方，還留下這個印記，說若后世有持靈羽者愿守公道，便可憑血契喚醒沉睡的鵬魂。”

他頓了頓，拐杖在地面劃出半圈弧線，空地上突然裂開道丈寬的石縫，里面堆著層層疊疊的竹簡。

“這些是鵬族典籍，記載著洪災前后的真相。

你把這個帶出去，讓世人知道人族欠下的血債。”

云崢望著那些泛黃的竹簡，又摸了摸懷里的龍須草，突然想起阿婆的藥罐：“可我……去吧。”

玄羽揮了揮手，石縫緩緩合攏，“靈羽能感知同族的氣息，若遇危險，它自會護你。

但記住，鎮西頭的藥鋪掌柜，腰間常佩著淬了鵬血的玉佩。”

藍光再次包裹住云崢，這次他不再驚慌，反而借著那股托力摘下了巖縫里的龍須草。

當身體穿過藤蔓穹頂時，他回頭望了一眼，玄羽的身影己隱入山谷陰影，只有黑石上的紅光還在明明滅滅。

落到百丈崖下時，日頭己偏西。

云崢把羽毛藏進藥簍深處，用黃芩蓋住，一路小跑著往山下趕。

路過鎮口的老槐樹下，賣糖人的王伯叫住他：“崢小子，今天運氣不錯？”

“嗯，采著龍須草了。”

云崢含糊應著，心里卻在想玄羽的話。

鎮西頭的藥鋪掌柜姓劉，是個精瘦的老頭，每次去賣藥都要克扣幾文錢，誰也沒見過他佩什么玉佩。

剛走到阿婆住的茅草屋前，就聽見屋里傳來咳嗽聲，比今早離開時更重了。

云崢心里一緊，推門進去：“阿婆，我回來了！”

灶臺上的陶罐還冒著熱氣，阿婆披著補丁摞補丁的棉襖坐在門檻上，看見他手里的龍須草，渾濁的眼睛亮了亮：“好孩子，可算…… 咳咳…… 可算找著了。”

云崢連忙生火煎藥，看著龍須草在陶罐里舒展成碧綠色，想起玄羽說的 “噬魂丹”，忍不住問：“阿婆，您知道青鸞丹嗎？”

阿婆的咳嗽突然停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說：“那是禁藥，早年間宮里的貴人用過，后來說是****，就禁了。

怎么突然問這個？”

“沒什么，聽鎮上人說的。”

云崢不敢說實話，低頭往灶膛里添柴。

火苗**陶罐底，映得他小臂上的羽形印記若隱若現。

藥煎好時，天己經黑透了。

云崢扶著阿婆喝下湯藥，看著她漸漸睡安穩，才松了口氣。

剛想把羽毛拿出來仔細看看，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還帶著一股熟悉的甜香 —— 和羽毛根部的血跡一個味道！

他瞬間握緊了藏在身后的羽毛，借著月光往門口看。

一個黑影正扒著門框往里瞧，兜帽下露出的下巴上，竟有幾片銀灰色的鱗片在反光！

“鵬族？”

云崢脫口而出，隨即又覺得不對。

玄羽說鵬族快滅絕了，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黑影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院角的柴火垛。

云崢追出去時，只看見一道藍光掠過高墻，消失在夜色里。

地上留著一小撮黑色的羽毛，比他撿到的那片小得多，卻同樣泛著溫潤的光澤。

“奇怪……” 云崢撿起黑羽，突然聽見屋里傳來阿婆的囈語：“別抓…… 別抓我的阿崢……”他心里一沉，沖進屋里，只見阿婆躺在床上渾身發抖，額頭上布滿冷汗，嘴里不停念叨著：“鵬骨…… 丹爐…… 好燙……”云崢這才發現，阿婆的手腕內側，竟有個淡淡的印記，和黑石浮雕上的鳥首環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敲門聲，還有劉掌柜尖細的聲音：“云崢小子，開門！

我知道你今天采著好東西了！”

云崢把黑羽塞進枕頭底下，又將那片巨羽藏進床底的木箱，剛掩好箱蓋，劉掌柜己經推門進來，手里還提著盞燈籠，光線下他腰間果然掛著塊玉佩，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龍須草呢？”

劉掌柜的小眼睛在屋里掃來掃去，最后落在灶臺上的陶罐上，“給我看看，要是成色好，給你個好價錢。”

云崢擋在陶罐前：“不賣，阿婆要用。”

“嘿，你這小子！”

劉掌柜突然拔高聲音，玉佩在燈籠下泛著詭異的光，“知道這草是誰要的嗎？

縣太爺的**親病重，你敢不給？”

阿婆被吵醒了，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痰里竟帶著血絲！

云崢眼睛都紅了，指著門口：“出去！”

劉掌柜冷笑一聲，突然伸手去抓云崢的胳膊：“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的指尖剛碰到云崢的小臂，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玉佩發出 “滋啦” 一聲輕響，竟裂開了道細紋。

“你……” 劉掌柜又驚又怒地瞪著云崢，“你身上有什么東西？”

云崢這才意識到，羽形印記正在發燙。

他死死咬著牙不說話，心里卻明白，玄羽說的危險，己經找上門了。

劉掌柜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陰惻惻地笑了：“行，你等著。”

說完轉身就走，燈籠的光暈消失在巷口時，云崢聽見他低聲說了句，“果然在這小子身上……”屋里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阿婆的喘息聲和窗外的風聲。

云崢坐在床沿，看著阿婆手腕上的印記，突然想起她從沒說過自己年輕時在哪里，也從沒提過爹**事。

“阿婆，您到底……”話沒說完，阿婆突然抓住他的手，眼神清明得不像個病人：“崢兒，那羽毛不能留，趕緊扔了……” 她的目光落在云崢小臂上，瞳孔驟然收縮，“血契…… 你竟和鵬族立了血契……”阿婆的身子突然劇烈顫抖起來，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當年煉藥的那些人，他們回來了……”云崢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低頭看著床底的木箱，那里藏著鵬族的秘密，藏著能救阿婆的希望，也藏著足以毀滅整個鎮子的危險。

而現在，他必須在天亮前做出選擇 —— 是帶著羽毛逃跑，還是留下來面對那些 “煉藥人”？

窗外的風突然變大了，吹得窗紙嘩嘩作響，像是有無數翅膀在夜色里扇動。

云崢握緊了阿婆冰冷的手，又摸了摸發燙的羽形印記，慢慢站起身。

他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