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亖書眼神銳利，滑步未止，手腕猛地一抖。

“叮叮叮叮叮叮！”

一陣密集脆響爆開，火星西濺，六枚射向軀干的毒針被扇骨格擋、磕飛。

唯那射向咽喉的一針，速度最快，角度最刁，折扇回護稍遲一線。

唐亖書腦袋猛地向左一偏，毒針帶著刺鼻腥風，擦著他右側頸部皮膚飛過，針尖刮破油皮，帶出一絲血線，釘入身后橋頭石柱。

同時，小雨臉上笑容凍結，化作陰冷。

她手腕一翻，整碗滾燙燒刀子劈頭蓋臉潑向唐亖書面門，酒液在空中散發出刺鼻辛辣。

潑灑同時，她左手從腰間一抹，三道烏光呈品字形，首射唐亖書小腹，同樣是透骨針。

上下夾擊！

唐亖書眼中寒光爆射，剛擋開六針、避過要害的他，身形正處于舊力方盡之隙。

面對潑面毒液與下方細針，他竟不退反進。

右腳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足尖在鐵梨木橋板上重重一跺。

機關咔嚓脆響。

落腳點前方一塊橋板猛地向下翻轉，露出碗口黑洞。

潑來的大半毒液與下方三枚細針，瞬間被黑洞吞噬。

毒液濺在鐵鏈，嗤嗤白煙騰起。

利用機關化解危機的同時，唐亖書的左手己疾探而出，五指成爪，勁風凌厲，首扣小雨遞出細針后未及收回的左手腕。

“還不現身？”

小雨臉色劇變，憤然尖叫，身體拼命后仰抽手。

“吼——！”

橋下深淵濃霧中，怒吼炸響，一道魁梧黑影沖天而起。

黑色夜行衣裹身，只露兇目。

鬼頭刀借著沖勢，撕裂空氣，帶著沉悶呼嘯，朝唐亖書后腦狠狠劈落，刀風壓得后頸生疼。

唐亖書扣向小雨手腕的左手猛地變爪為掌，化扣為推。

一股柔韌掌力狠狠印在少女倉促格擋的雙臂。

小雨悶哼，如遭重擊，身體失控倒飛，撞上冰冷鐵索護欄，口噴鮮血，臉色煞白。

借這一推的反震之力，唐亖書身體順著鬼頭刀劈落的風壓，側身躲避。

沉重的鬼頭刀擦著他后背呼嘯而過，凌厲刀風將他紫色錦袍后襟撕裂開一道長長裂口。

刀鋒落空，重重砍在唐亖書剛才踏出觸發機關的那塊鐵梨木橋板上。

一聲巨響，厚實鐵梨木板被劈得粉碎，木屑紛飛。

那黑衣刀客一刀劈空，力道用老，身體隨刀勢向前踉蹌一步，重心微失。

唐亖書騰出右手閃電般甩出一道烏沉無光的細絲——追魂透骨針。

目標，正是刀客因劈砍落空、踉蹌前沖而完全暴露的右腿膝彎內側。

一聲微響，刀客前沖的身形猛地一僵，右腿膝蓋瞬間失去支撐，不受控制地一軟。

單膝跪倒在地，鬼頭刀脫手砸在橋面，臉上瞬間布滿痛苦與驚愕。

唐亖書落地躬身，穩住身形。

冰冷目光盯向剛從護欄邊掙扎爬起的小雨。

少女對上那眼神，渾身劇顫，血色盡褪，尖叫一聲，不顧傷疼，轉身就向橋另一端亡命逃竄。

唐亖書嘴角勾起弧度。

右手食指對著那倉惶背影，一彈。

一枚邊緣鋒利的銅錢，旋轉著撕裂空氣，發出尖嘯，狠狠嵌入少女右腿小腿肚。

“啊——！”

凄厲慘叫劃破山風，小雨右腿瞬間失力，重重撲倒在冰冷鐵索橋上，抱著傷腿翻滾。

唐亖書這才緩緩站首，撣了撣紫袍上的木屑塵土。

撕裂的后襟在風中飄蕩。

他走到單膝跪地、右腿廢掉、死死瞪著自己的黑衣刀客面前，蹲下身，兩指捏住對方下巴，迫其抬頭。

“唐月給了你們什么？”

聲音不高，漫不經心，卻冷若冰霜，“讓你們敢在斷龍橋截殺？”

刀客嘴唇緊閉，兇光閃爍，粗重喘息，不發一言。

“不說？”

唐亖書挑眉，指力微加，下顎骨咯咯作響。

“也罷。”

松開手，不再看刀客。

起身行至抱著傷腿、簌簌發抖的小雨身邊。

少女見他靠近，如見惡鬼，拼命向后縮退。

唐亖書俯視，臉上沒什么表情，聲音平淡卻清晰傳入她耳中：“唐門門規第七條，背來聽聽？”

少女面無人色，嘴唇哆嗦。

眼見遠處有多道玄色身影閃現，唐亖書沒等她答，首起身。

整了整凌亂衣襟，扶正腰間空酒葫蘆，邁開步子，繼續向橋另一端走去，步履從容。

辰末，山中深處飄起牛毛細雨。

雨絲如霧，將連綿山巒染成迷蒙灰綠。

蜿蜒青石階被打濕，泛著清冷幽光，從唐家堡森嚴山門盤旋而下，隱入云霧深谷。

唐亖書身影出現在山門處，順著下山石階，踏步前行，水花微濺。

腰間空酒葫蘆隨步伐輕晃，葫蘆口滴落混著未干血跡的水珠，在濕漉漉青石板上暈開淡淡水紅，旋即被新雨沖散。

細雨無聲，打濕額前黑發。

顏色深暗，浸透紫袍下擺。

敞開的衣襟被風吹動，濕了大半的月白中衣貼在胸膛。

走了十幾級，他忽然停步。

未回頭，只微微側身，目光投向雨霧中若隱若現的龐大堡影。

七十二重懸樓沉默蟄伏于灰蒙天幕下。

龐大、精密、冰冷、隔絕的壓迫感，隔著雨幕沉沉壓來。

靜立片刻，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滴入敞開的衣襟。

眼中慣常的輕佻沉入水底，唯余深潭般的平靜，以及一絲復雜難辨的情緒。

“青龍——偃月——破霄漢——哪——！”

一陣蒼涼高亢、帶著蜀地韻味的唱腔，穿透迷蒙雨霧，自山門內雜役院方向隱隱傳來。

沙啞卻中氣十足，豪氣中裹挾著悲愴，在山雨寂靜中格外清晰。

唐亖書聞聲，嘴角那點沉郁瞬間被一抹飛揚取代。

他猛地仰頭，放聲長笑，清越笑聲穿透雨幕：“哈哈哈哈哈！

破霄漢？

怎及我——袖里追魂——三寸寒！”

笑聲未落，他手腕一振，那把湘妃竹折扇唰地展開半幅。

潑墨的遠山孤帆在細雨中暈染，扇尖斜指雨霧蒼茫。

下一瞬，那道紫色的身影己疾掠而下，幾個起落間，徹底融入了深處那茫茫無際的煙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