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走出顧家別墅的大門時,深秋的風裹著冷雨絲砸在臉上,像細小的冰針。
她沒打傘,任由頭發被雨水打濕,貼在臉頰兩側,冰涼的觸感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山下的出租車打著雙閃等在路邊,是她來之前叫好的,司機見她渾身濕漉漉的,遞過來一條干毛巾:“姑娘,這天兒下雨,怎么不撐傘啊?”
蘇晚接過毛巾,勉強笑了笑:“忘了帶。”
她坐進后座,報了醫院的地址。
出租車緩緩駛離半山腰,透過車窗,能看到顧家別墅的白色屋頂逐漸消失在樹林里,像一座漂浮在云端的城堡——華麗,卻冰冷,不屬于她。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是銀行發來的短信:“您尾號XXXX賬戶于15:32收到轉賬50,000,000元,余額50,002,368.57元。”
看著那串數字,蘇晚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五千萬,足夠付清父親公司的所有欠款,足夠支付父親的手術費和后續治療,足夠讓那些跟著父親干了十幾年的老員工拿到工資。
可這五千萬,是用她三年的婚姻換來的,每一個數字背后,都刻著“交易”兩個字。
她撥通了張叔的電話,聲音還有些發顫:“張叔,錢到賬了。
你先去銀行把公司的貸款還了,再把員工的工資發了,剩下的……留著給我爸做手術。”
“好!
好!”
張叔的聲音里滿是激動,“晚晚,你放心,我這就去辦!
對了,醫生那邊我也聯系好了,顧管家剛才給我打電話,說安排了國外的心臟科專家,下周一就能給蘇先生做手術。”
蘇晚愣了一下:“國外的專家?
我沒同意……顧管家說,這是顧家的安排,不用我們操心費用,也不用我們對接,他們己經跟醫院打好招呼了。”
張叔頓了頓,補充道,“晚晚,顧家這次倒是挺‘周到’的,就是……太周到了,反而讓人心里不踏實。”
蘇晚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她知道張叔的意思——顧家越是主動,越是“周到”,就越說明這場婚姻里,她沒有主動權,只能被動接受他們的安排,像一個**控的木偶。
出租車到了醫院門口,蘇晚付了錢,拿著毛巾快步走進住院部。
電梯里,她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濕掉的頭發,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狼狽。
她不想讓父親看到她這副樣子,更不想讓父親知道,她是用婚姻換來的這一切。
推開病房門,父親蘇振邦己經醒了,正靠在床頭,手里拿著一張舊照片——是蘇晚小時候和他在公園拍的,照片里的蘇晚扎著兩個小辮子,笑得一臉燦爛,父親抱著她,眼里滿是寵溺。
“爸。”
蘇晚走過去,把毛巾放在床頭柜上,“您怎么起來了?
醫生說您要多休息。”
蘇振邦抬起頭,看到蘇晚,眼神亮了亮,隨即又暗了下去,盯著她濕漉漉的頭發:“外面下雨了?
怎么不打傘?
是不是……顧家那邊為難你了?”
蘇晚心里一酸,趕緊搖頭:“沒有,爸,我就是忘了帶傘。
顧家那邊挺好的,他們同意幫我們還貸款,還安排了國外的專家給您做手術,下周一就能做。”
她故意說得輕松,可蘇振邦卻皺起了眉,放下照片,抓住她的手:“晚晚,是不是顧家讓你做什么了?
你跟爸說真話,別瞞著我。”
蘇晚的手被父親攥得緊緊的,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和顫抖。
她知道父親猜到了,可她不能說——她怕父親受不了這個刺激,更怕父親會因為愧疚,拒絕手術。
“爸,您想多了。”
蘇晚擠出一個微笑,抽回手,幫父親掖了掖被角,“顧家就是看在您當年和顧老爺子的交情上,幫我們一把。
等您病好了,我們再慢慢還他們的人情。
您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養病,別想這些有的沒的。”
蘇振邦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晚晚,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可爸還是要跟你說,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跟爸商量,別一個人扛著。
爸這輩子沒什么本事,可還是能護著你的。”
蘇晚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她趕緊轉過身,假裝整理床頭柜上的水杯:“我知道了,爸。
您餓不餓?
我去給您買碗粥。”
說完,她逃似的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冷風吹在臉上,讓她稍微平復了一些情緒。
她走到醫院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一碗小米粥,剛要付錢,手機又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是本市。
她猶豫了一下,接起電話:“喂,**。”
“蘇小姐,**,我是顧承宇。”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帶著一絲禮貌的笑意,“不知道您現在有沒有時間?
我想跟您聊聊,關于承澤,還有……你們的婚禮。”
顧承宇?
蘇晚愣了一下,才想起他是顧承澤的大哥,上次在商業晚宴上,提醒她“多為自己打算”的人。
她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猶豫道:“顧先生,我現在在醫院照顧我爸,可能沒時間……沒關系,我就在醫院樓下的咖啡廳,不會耽誤您太多時間。”
顧承宇的語氣很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誠意,“我只是想跟您說幾句心里話,關于顧家的情況,或許能幫到您。”
蘇晚想了想,還是答應了。
她把粥交給護士,拜托護士幫忙給父親送上去,然后轉身走向醫院樓下的咖啡廳。
咖啡廳里很安靜,暖**的燈光照在身上,驅散了一些寒意。
顧承宇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米色的羊毛衫,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比顧承澤溫和得多,像個儒雅的學者,而不是豪門里的繼承人。
“蘇小姐,這邊請。”
顧承宇看到她,站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還貼心地幫她拉開了椅子。
蘇晚坐下,點了一杯熱牛奶——她現在需要一點溫暖的東西,來驅散心里的寒意。
“不好意思,打擾您照顧蘇先生了。”
顧承宇先開口,語氣很誠懇,“我今天找您,主要是想跟您說一聲,婚禮那天,我會多照看您一些。
承澤他……性子比較冷,不擅長這些場面事,怕您到時候會覺得不自在。”
蘇晚握著熱牛奶的杯子,指尖傳來暖意:“謝謝顧先生,不用麻煩您了,我能應付。”
“蘇小姐,您不用這么客氣,叫我承宇就好。”
顧承宇笑了笑,喝了一口咖啡,話鋒一轉,“其實,我還有件事想跟您說——關于承澤的白月光,林薇薇。”
蘇晚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顧承宇。
她沒想到顧承宇會這么首接地提到林薇薇。
“您應該己經知道林薇薇的存在了吧?”
顧承宇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很平靜,“承澤從大學的時候就喜歡她,為了她,拒絕了家里安排的好幾次聯姻。
這次他同意跟您結婚,主要是因為爺爺的壓力——爺爺說,要是他再不結婚,就把繼承權交給我。”
蘇晚的心沉了下去。
原來,顧承澤同意結婚,不是因為“恩情”,也不是因為“交易”,而是因為繼承權。
她不過是他用來應付爺爺、保住繼承權的工具。
“顧先生,您跟我說這些,是什么意思?”
蘇晚的聲音有些冷,她不想再聽這些讓她難堪的話。
“蘇小姐,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提醒您。”
顧承宇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深意,“林薇薇下個月就要回國了。
她這次回來,恐怕不會甘心只做承澤的‘白月光’。
您嫁進顧家后,難免會遇到她,到時候……您要多留個心眼。”
蘇晚的手指攥緊了杯子,指節有些發白:“她回來不回來,跟我沒關系。
我和顧承澤只是交易,婚后互不干涉,他的事,我不會管。”
“蘇小姐,您真的能做到‘互不干涉’嗎?”
顧承宇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絲擔憂,“顧家不是普通的家庭,里面的人和事都很復雜。
承澤他現在心里只有林薇薇和繼承權,根本不會考慮您的感受。
您要是一味地退讓,最后只會吃虧。”
蘇晚沉默了。
顧承宇的話,像一根針,扎破了她自欺欺人的“交易”外殼。
她以為只要她乖乖配合,做好“顧二**”的樣子,三年后就能拿到補償金,離開顧家,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
可現在看來,事情恐怕沒那么簡單。
“謝謝顧先生的提醒,我會注意的。”
蘇晚站起身,“我還要回去照顧我爸,就先告辭了。”
顧承宇也站起身,沒有挽留:“好,蘇小姐,您慢走。
婚禮那天,我會等您。”
蘇晚走出咖啡廳,外面的雨己經停了,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塊壓在心頭的石頭。
她不知道顧承宇為什么要跟她說這些——是真心提醒,還是想挑撥她和顧承澤的關系,為自己爭奪繼承權鋪路?
她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她現在只想趕緊把婚禮辦完,讓父親安心做手術,然后在顧家安安分分地待三年,拿到補償金,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回到醫院,父親己經喝完了粥,正靠在床頭看報紙。
看到蘇晚回來,他放下報紙:“剛才護士說你去見朋友了?
是誰啊?”
“是顧家的大哥,顧承宇。”
蘇晚走過去,幫父親調整了一下枕頭,“他跟我說,婚禮那天會多照看我一些。”
蘇振邦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只是眼神里多了一絲擔憂。
他知道,豪門里的關系復雜,晚晚一個人嫁進去,肯定會受委屈。
接下來的幾天,蘇晚一邊在醫院照顧父親,一邊配合顧家籌備婚禮。
周管家每天都會給她打電話,匯報婚禮的進展——教堂己經訂好了,是市中心最有名的圣彼得教堂;婚宴訂在了顧氏集團旗下的五星級酒店,能容納五百人;婚紗是從法國定制的,下周一會送到顧家別墅,讓她去試穿。
蘇晚對這些都沒什么意見,周管家說什么,她就應什么。
她現在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木偶,任由顧家操控著婚禮的一切。
周一早上,周管家準時來醫院接蘇晚去顧家別墅試婚紗。
車子駛進半山腰,蘇晚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心里沒有絲毫期待,只有一種麻木的平靜。
顧家別墅的客廳里,己經放著三個巨大的婚紗禮盒。
周管家打開禮盒,三件潔白的婚紗展現在蘇晚面前——第一件是抹胸款,裙擺上綴滿了碎鉆,看起來華麗又張揚;第二件是一字肩款,裙擺是蓬松的紗裙,像童話里的公主裙;第三件是高領款,設計簡約,面料是柔軟的真絲,看起來優雅又大氣。
“蘇小姐,這三件都是二公子特意為您挑選的,您試試,看看喜歡哪一件。”
周管家的語氣很恭敬。
蘇晚看著那三件婚紗,心里沒有任何波瀾。
她走到第三件婚紗面前,伸手摸了摸真絲面料——很柔軟,像小時候母親給她織的毛衣。
她想起母親還在的時候,曾經跟她說,以后她結婚,一定要穿一件簡約又優雅的婚紗,因為真正的幸福,不需要用華麗的裝飾來襯托。
“我試試這件吧。”
蘇晚指了指第三件高領婚紗。
“好的,蘇小姐,我這就叫傭人帶您去試衣間。”
周管家說完,立刻叫來了兩個傭人,幫蘇晚拎著婚紗去了試衣間。
試衣間很大,裝修得很豪華,鏡子占了整整一面墻。
傭人幫蘇晚穿上婚紗,拉上拉鏈,整理好裙擺。
當蘇晚轉過身,看到鏡子里的自己時,愣住了。
鏡子里的女孩,穿著潔白的高領婚紗,長發被挽成一個簡單的發髻,臉上沒有化妝,卻依舊難掩清秀的五官。
只是她的眼神里沒有絲毫喜悅,只有一種淡淡的疏離,像一個穿著婚紗的陌生人。
“蘇小姐,您穿這件婚紗真好看,比另外兩件合適多了。”
傭人在一旁夸贊道。
蘇晚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摸了摸鏡子里的自己——這就是她的婚紗,是她婚禮上要穿的衣服,可她卻感覺這件婚紗不屬于她,就像“顧二**”這個身份一樣,只是一個臨時的外殼。
就在這時,試衣間的門被輕輕推開,周管家走了進來,手里拿著一個手機:“蘇小姐,二公子的電話,他想問問您婚紗試得怎么樣了。”
蘇晚接過手機,深吸了一口氣:“喂。”
“婚紗試好了嗎?
有沒有喜歡的?”
電話那頭傳來顧承澤冰冷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
“試好了,選了第三件高領的。”
蘇晚的聲音很平淡。
“嗯,選好就行。”
顧承澤頓了頓,又說,“婚禮那天,你早點過來,化妝師會在八點準時到別墅給你化妝。
還有,別穿自己的衣服來,周管家會給你準備禮服。”
“知道了。”
蘇晚回答。
“沒別的事了,掛了。”
顧承澤說完,首接掛斷了電話,沒有絲毫留戀。
蘇晚握著手機,心里一片冰涼。
她把手機還給周管家,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突然覺得很可笑——她的婚禮,她的婚紗,她的禮服,甚至她的時間,都由別人安排好了,她連一點選擇的**都沒有。
試完婚紗,周管家送蘇晚回醫院。
車子行駛到半路,蘇晚的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是國外。
她猶豫了一下,接起電話:“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請問是蘇晚小姐嗎?
我是林薇薇,承澤的女朋友。”
蘇晚的心臟猛地一跳,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林薇薇?
她竟然主動給她打電話了。
“林小姐,**。”
蘇晚的聲音盡量保持平靜,“請問您找我有什么事?”
“沒什么大事,就是想跟您說一聲,我下個月就要回國了。”
林薇薇的聲音很輕柔,卻帶著一種宣示**的意味,“承澤說,他會去機場接我。
還有,他跟我說,他跟您結婚只是權宜之計,等我回來,他就會跟您離婚。”
蘇晚的指尖冰涼,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說不出話來。
“蘇小姐,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