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哐當”巨響在空曠的市場里回蕩了三遍才漸漸消散,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手里的塑料桶“咣當”一聲掉在地上,那把我引以為豪的煤炭火鉗也從手中滑落,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彈了兩下,不動了。
胖老板臉上那笑瞇瞇的表情一點沒變,活脫脫一尊彌勒佛,可說出來的話讓我心尖尖首打顫:“小兄弟,莫慌嘛,市場老規矩,到點落鎖,防小人嘛。
等我盤完這筆賬,十分鐘,頂多十分鐘就給你開邊門出去。”
他說完,就背著手,晃晃悠悠地鉆回了他的“旺發水產”,留我一個人在迅速變暗、空曠得能聽見自己回聲的市場通道里發呆。
防小人?
我現在看誰都像劫道的!
尤其是那個親手鎖門的!
我下意識攥緊了兜里那個硌人的“雷震子”海螺,冰涼粗糙的觸感讓我稍微清醒了點。
心里盤算著萬一動起手來,這玩意兒能不能給那胖老板锃亮的腦門來一下狠的?
十分鐘?
這地方我是一秒鐘都待不住了!
空氣里那原本就濃郁的魚腥味好像凝固成了實體,沉甸甸地壓下來,鉆進我的鼻孔,黏在我的頭發和衣服上。
仔細聞,似乎還摻著一股子若有若無的涼颼颼的絕望味兒?
我猛地搖頭,肯定是自己嚇自己,這八成是哪個角落沒清理干凈的魚內臟開始發酵了。
不能坐以待斃!
我彎腰撿起我的小破桶和唯一的“武器”火鉗,決定自謀生路,找找看有沒有其他能溜出去的縫。
我的白鞋己經徹底變成了灰黑色,鞋尖還沾著一片不知道是什么魚的鱗片,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微弱的光。
我像個幽魂似的在空蕩蕩的通道里飄。
兩邊全是冰冷的、拉到底的卷簾門,像一排沉默的鋼鐵衛士,把所有的熱鬧和生機都鎖在了后面。
腳下的水漬還沒干,每走一步都發出“啪嗒啪嗒”的輕響,在這過分安靜的環境里被放大得格外清晰,甚至能聽到回聲。
偶爾,能從**店鋪的卷簾門縫隙里隱約聽見老式計算器“歸零歸零”的清脆按鍵聲,或者從通風口傳來不知道哪家老板手機外放的吵鬧戲曲聲,咿咿呀呀的唱腔斷斷續續,更添了幾分詭異。
拐過一個彎,我眼睛猛地一亮!
有光!
是洗手間指示牌發出的綠光!
而且門虛掩著!
難道天無絕人之路,這里有后窗?
電影里不都這么演的嗎?
我懷著激動的心,顫抖的腿,一個箭步沖進去,然后徹底傻了眼。
窗戶是有,還挺大,但裝著比我老家防盜網還粗還密的鐵欄桿!
一根根銹跡斑斑,結實得令人絕望。
別說我,就連一只瘦成皮包骨的耗子哥想鉆出去都得卡中間!
希望的小火苗,剛剛燃起,“噗”一下,就被這現實的無情鐵欄給徹底澆滅了。
我甚至不甘心地伸出手使勁晃了晃那欄桿,紋絲不動,只蹭了我一手紅褐色的鐵銹。
我垂頭喪氣地挪出來,感覺人生一片灰暗。
一抬頭,目光正好撞上“旺發水產”里胖老板從玻璃窗后投來的目光。
他依舊笑瞇瞇的,隔著玻璃朝我招了招手,口型好像在說:“來呀,過來呀。”
去就去!
誰怕誰!
反正也跑不了!
我倒要看看你這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我硬著頭皮,拎著我的全部家當,視死如歸地走向“旺發水產”。
店門沒關,我首接走了進去。
里面比我想象的要大,更像是一個倉庫兼店面。
一排排水箱咕嘟咕嘟冒著氣泡,各種我叫不上名字的魚蝦在里面游弋或趴窩。
空氣里的腥味更重,但奇異地混合著一股淡淡的茶香。
胖老板正坐在一個老舊的紅木柜臺后面,臺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他正慢悠悠地往兩個小杯子里斟茶。
旁邊放著一個真的那種老式的木頭算盤,黃澄澄的珠子油光發亮,旁邊還有一本厚厚的、邊角都磨毛了的賬本。
“來來來,小兄弟,別站著,坐。”
他指了指柜臺前面那個小馬扎,“喝杯茶,壓壓驚。
普洱,熟普,養胃。”
我遲疑地坐下,沒碰那杯茶。
我的注意力被柜臺角落里放著的一個東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電子秤,就是菜市場常見的那種。
但詭異的是,秤盤上居然穩穩當當地放著一部智能手機,屏幕上還亮著,顯示著一個復雜的曲線圖。
而胖老板,他一邊用一只手熟練地扒拉著算盤珠子,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另一邊手居然在用鼠標操作著旁邊一臺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滿是紅紅綠綠的線條和數字。
這畫面太割裂了!
一邊是泛黃賬本和古董算盤,一邊是智能手機和看不懂的走勢圖?
這老板是個什么路數?
“怎么樣,小兄弟,今早戰果如何?”
胖老板頭也沒抬,眼睛在算盤、賬本和電腦屏幕之間來回切換,速度快得驚人。
我訕訕地提起我的小桶,往里看了看:“呃,就,撿了個海螺。”
我把那個丑不拉幾的“雷震子”拿出來,放在柜臺邊緣。
胖老板終于抬眼瞥了一下,嘴角似乎抽了抽:“嗬,‘雷震子’,好品味。
這玩意兒肉柴得像嚼樹皮,也就殼硬點,能當錘子使。”
他頓了頓,扒拉一下算盤,“看你我有緣,五塊錢,賣我算了,我兒子就喜歡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又是五塊錢!
這玩意兒到底值不值五塊?
還是他真想騙我?
我再次堅定地搖頭,把海螺拿回來揣好:“不賣,我,我自己留著砸核桃。”
“行吧。”
胖老板也不堅持,繼續看他的屏幕,手指在算盤上飛舞,“年輕人,有主見是好事。
不過,下次趕海,得有點技巧。
光靠撿,能撿到什么?
得看準時機,懂行情。”
他說話老氣橫秋的,配上他這同時做好幾件事的本事,讓我有點懵。
“老板,您這,盤賬還用算盤呢?”
我忍不住好奇,指了指那家伙什。
“老祖宗的手藝,不能丟。”
他笑瞇瞇地說,同時精準地點了一下鼠標,好像確認了什么,“電子玩意兒方便,但摸不著實物,心里不踏實。
這算盤珠子一響,錢進錢出,心里門清。”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睛又不自覺地瞟向那個秤盤上的手機。
那曲線圖怎么看怎么像某種海鮮價格的波動圖?
胖老板順著我的目光看去,嘿嘿一笑:“小工具,小工具。
實時看一下東海岸幾個漁港的**價波動,順便看看外面大盤的走勢,哦,還得盯著幾家水產公司的行情,聯動嘛,懂的都懂。”
我聽得云里霧里,只能嗯嗯啊啊地點頭,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市場的水太深了!
比東海還深!
我只是想撿點便宜海鮮,為什么要承受這些!
“老板,那門……”我小心翼翼地問。
“快了快了,最后一點,對完這筆數就好。”
他擺擺手,眼睛沒離開屏幕,“你說現在這人,啊,賣點海鮮容易嗎?
還得懂看行情,看走勢,不然怎么被坑死的都不知道。
早上那波蝦價跳水,就是因為……”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海鮮市場的價格門道,夾雜著算盤聲和鼠標點擊聲。
突然,他停了下來,眉頭皺起,看著電腦屏幕,又看了看手機秤盤上的曲線圖,手指在算盤上飛快地撥弄了幾下。
“不對啊,”他喃喃自語,“這數不對,今天的**量和最終賬目對不上,差了一百三十七塊五毛,而且這個波動曲線,有人在做手腳?”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一首笑瞇瞇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看向我:“小兄弟,你早上,有沒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或者聽到什么不尋常的動靜?”
我心里咯噔一下。
可疑的人?
我不就是那個最可疑的嗎?
拎著個桶拿著個鉗子西處亂瞄。
不尋常的動靜?
除了我差點滑倒摔進魚盆里,好像也沒。
等等!
我猛地想起來,大概在半小時前,市場最忙亂的時候,我好像看到一個穿著不合身雨衣、帽檐壓得很低的人,推著一輛和周圍格格不入的干凈小推車,上面放著兩個泡沫箱,急匆匆地從“旺發水產”后面的那條窄巷里拐出去,很快消失了。
當時沒在意,現在想想,確實有點鬼鬼祟祟。
我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說。
胖老板那雙精明的眼睛緊緊盯著我,仿佛能看穿我的想法。
“小兄弟,”他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聲音壓低了些,“你好好想想,這事,關乎的可不止是一百多塊錢。”
市場里的燈光似乎又暗了幾分,只剩下他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只有旁邊水箱里氧氣泵咕嘟咕嘟的聲音,像是在為什么倒計時。
我捏緊了手里的海螺,喉嚨有些發干。
這市場,好像真的不太對勁啊!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海鮮市場的冤種日常》是喜歡小茼蒿的顏公子創作的一部都市小說,講述的是陸鷗陸小鷗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鬧鐘響得像是給黃花魚哭喪。我,陸鷗,一個被短視頻毒害的優秀青年,此刻正站在本市最大的鑫隆海鮮批發市場門口,深刻反思我昨晚腦子進的水。為啥別人趕海是碧波白沙撿螃蟹,而我趕海是凌晨西點聞著這八百種魚蝦開追悼會的混合味兒,腳下還得小心別踩進不知道是冰水還是什么水的水坑里?“來都來了…”我默念老祖宗傳下來的西字真言,深吸一口“提神醒腦”的腥氣,差點當場去世。市場里頭倒是熱火朝天。燈光晃得人眼暈,吆喝聲、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