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死病中驚坐起------------------------------------------，秋。，從那緊閉著宮門、戒備森嚴的深宮里傳了出來。一時間，整個京城都被籠罩在了一片肅穆而又壓抑的氛圍之中。，它們像是也感受到了這份突如其來的悲傷與沉重一般，不再像往常那樣肆意地吹拂著宮殿樓閣之間的回廊小徑；而是變得輕柔起來，仿佛生怕驚醒了什么似的，只是默默地在這座龐大的宮廷里回蕩著。，手中銀針懸在空中，似乎在思索是否要救，想救但不敢救，原本的龍體早已油盡燈枯，若是這一針下去當場駕崩，自己就是弒君之罪。，一聲低沉又壓迫的聲音響起：“退下吧。”，慢慢的退至院中，大殿的門緩緩關上，仿佛將最后一絲生氣也隔絕在外。，眼前一片黑暗，他知道自己已經時日不多，仔細回想起了自己的經歷。三世為人，最終還是沒有逃過一劫。“難道我知道不能長生嗎”躺在榻上老人心里想著，他已經為能夠長生付出了太多太多，可仙人似乎只存在于傳說之中，或許這就是命吧。。先是雙腿沒了知覺，然后是腰腹，再然后是胸口。現在，那股冰涼的感覺已經漫到了脖頸，像一條看不見的蛇，正在緩緩纏緊他的咽喉。，就死在了自己的六十九歲生辰上。，是大軒王朝的第七位天子，在位三十四年。，冀州清河縣人，佃戶之子。 七歲給**家放牛，十二歲下地干活，二十歲娶了鄰村的一個寡婦，生了三個孩子，死了兩個。四十歲那年，媳婦也死了，沒再續弦。六十三歲那年冬天，他在田埂上摔了一跤，沒人發現，凍死在了自家的地里。，他正望著天邊的晚霞發呆。：這輩子，好像還沒來得及做點什么。
第二世
他叫沈文遠，江陵府人，小商賈之子。
這一世他學會了認字。十二歲通讀四書五經，十五歲中秀才，二十一歲中舉人，二十五歲進士及第，入翰林院。三十五歲外放知州，四十五歲回京任戶部侍郎，五十三歲官至尚書。
六十八歲那年，他告老還鄉。
臨走前去向皇帝辭行。那是個追求長生的皇帝，養著一群道士在宮里煉丹，龍體早已虧空，卻還在強撐著上朝。
“愛卿一生順遂，可有遺憾？”
他跪在丹墀下，想了很久，說：“臣唯一遺憾，是還沒弄明白，人到底能不能不長生。”
皇帝笑了，笑聲里帶著痰音，像一口破鐘。
“朕也沒弄明白。”
三年后，皇帝駕崩的消息傳到江陵。沈文遠正在自家花園里曬太陽，聽到這個消息，沉默了很久。
那一夜，他做了一個夢。
夢里有人問他：你愿不愿意再活一次？
他說：愿意。
第三世
他叫王衍，隴西貴族，開國功臣之后。
這一世，他學會了用腦子。
從龍之功的家族，到了***已經開始走下坡路。父親只是個閑散伯爺，守著幾頃薄田和一座舊宅，靠著祖上的名頭混日子。
王衍不想要這樣的日子。
二十五歲，他以“精通典籍”之名入宮，給太子講書。三十歲，太子**，他成了太子府舊臣之首。三十五歲，他已經是當朝國師，權勢熏天。
但這不是他的目的。
他的目的，是那個垂垂老矣的***。
***比他多活了一輩子，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你真以為，那些煉丹的道士有本事讓朕長生？”***躺在榻上，渾濁的眼睛盯著他，“朕早就知道他們是騙子。但朕需要他們。”
“為什么？”
“因為朕需要一個說法。”***咳了兩聲，“朕求長生，不是為了真能長生。是為了讓天下人知道，朕在求長生。”
王衍懂了。
求長生，是皇帝的**。只要皇帝在求長生，就說明他還不想死，還戀著這個位置。下面的人就會安心——至少，暫時不用換主子。
但王衍要的不是這個。
他花了三十年，舉國之力，去追尋那些傳說中的“仙人”。
終于，在他七十三歲那年，他找到了。
那是一個云游的道人，不像道士，倒像個乞丐。他出現在京城街頭，只用了一句話，就讓王衍確定——這就是他要找的人。
“你的資質，修仙無望。”
王衍跪在他面前，說：“我知道。但我可以用整個**供奉您。”
道人笑了。
“凡人國度的供奉，于我何用？”
“那您想要什么？”
道人沒有回答。他只是抬頭看了看天，說了一句話：
“你找了我三十年。被你找到的，不止我一個。”
王衍猛然抬頭。
但道人已經消失了。
三天后，天降雷霆。
不是普通的雷，是覆蓋了整個京城的、密密麻麻的雷。一道道劈下來，像天神的鞭子，抽打在人間的螻蟻身上。
王衍站在皇宮最高的樓閣上，看著腳下的京城在雷火中化為灰燼。
他看見***被雷劈中，化成焦炭；他看見年輕的皇帝在火海中奔逃；他看見那些曾經跪在他腳下的人，一個個倒下。
最后一道雷，是沖著他來的。
在雷光落下的瞬間，他聽見一個聲音，從九天之上傳來，淡漠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區區螻蟻，也敢窺探仙途。”
此刻
黑暗中，王衍睜開了眼睛。
他記得那三道雷。一道劈死了***，一道劈死了年輕皇帝，一道劈向了他。雷光落下的瞬間，他看見了云層之上，有一個模糊的身影，正在收回手指。
隨便一指，滅一國。
這就是仙人。
“區區螻蟻，竟想妄圖仙道。”
王衍無聲的笑了。
是啊，區區凡人，何敢染指仙道。
重活三世。第一世，他死在天災里，沒人知道他是誰。第二世，他死在病榻上，臨死前還在想皇帝的那個問題。第三世，他死在雷劫下，仙人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這就是凡人。
可如果，我不想再做凡人呢？
這個念頭，在三輩子、兩百多年的死亡陰影里，從未熄滅過。
王衍緩緩轉過頭，看向枕邊。
那里放著一卷殘破的帛書，和一個玉瓶。
三天前，在他還能勉強行走的時候，有人把這兩樣東西送到了他面前。送來的人是他年輕時埋下的一枚棋子，潛伏在西南邊陲的深山老林里，找了三十年，終于找到了那座傳說中的洞府。
洞府的主人已經死了不知道多少年，只剩下一具枯骨。
枯骨旁邊，就是這卷帛書和這瓶丹藥。
送東西來的人說，洞府的墻壁上畫滿了壁畫，畫的是那個枯骨生前的經歷。他讓人臨摹了一份，一并帶來。
王衍看過那些壁畫。
壁畫上說，枯骨生前是“金丹真人”，在這片大地上已經是最頂尖的存在。但他還是死了，死在了這座凡人深山里的洞府中。
金丹真人也會死。
那什么境界才不會死？
壁畫上沒有答案。但壁畫上畫了答案在哪里——更高的境界，更遠的地方，更廣闊的天地。
王衍伸手，拿起那個玉瓶。
玉瓶里是一顆丹藥，通體瑩白，散發著淡淡的溫熱。壁畫上說，這叫“引氣入體丹”，是修仙入門的基礎丹藥，能讓沒有根基的凡人，邁出第一步。
王衍拔開瓶塞，將丹藥送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溫熱的氣流，沿著喉管向下，流入四肢百骸。
王衍閉上眼睛。
他在等。
等那個念頭，在三輩子之后，終于有了回應。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夜。
黑暗中，他忽然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身體深處傳來的。像是一道鎖被打開，又像是一扇門被推開。
然后，他感覺到了。
有一股極細微的氣流，從頭頂百會穴涌入，緩緩流淌，匯入丹田。那股氣流帶著一絲涼意，所過之處，原本已經麻木的肢體，竟然開始恢復知覺。
王衍睜開眼睛。
黑暗中，他的眼睛里，多了一點微弱的光芒。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雙枯槁如樹皮的手，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光澤。皺紋在變淺，老年斑在變淡，皮膚在一點點變得緊致。
不是錯覺。
是真的在變年輕。
王衍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先是無聲的笑，然后笑聲越來越大，最后變成了一陣壓抑不住的狂笑，回蕩在空曠的寢殿里。
笑著笑著，他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頭，望向寢殿的藻井。藻井之上，是層層疊疊的宮室。宮室之上，是漆黑的夜空。
夜空中，什么也沒有。
但王衍知道，在那遙遠的、看不見的地方，有“仙人”存在。他們強大到可以隨便一指滅掉一個**，淡漠到根本不屑于看凡人一眼。
而此刻，他，一個凡人，剛剛邁出了第一步。
“等著。”
他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那個看不見的地方說。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們輕易碾死了。”
門外，值夜的太**見里面傳來一陣奇怪的笑聲，嚇得打了個寒顫。他猶豫了很久，終究沒敢推門進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這扇門后面，一個行將就木的垂死老人，剛剛咽下了人生的**口氣。
然后，重新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