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時間一到,林凡幾乎是逃離了公司。
城市的霓虹燈初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又在下一個路口揉碎。
他刻意繞開了地鐵站,選擇步行回家,需要冷風來吹散腦中的迷霧。
安神補腦液買了,喝下去卻沒什么感覺。
那種心悸和若有若無的被窺視感依舊存在。
晚上,他鬼使神差地又點開了那個奇怪的論壇。
找到了中午那個關于既視感和帷幕的帖子,他注冊了一個臨時賬號。
猶豫再三,在那個詢問城西老電廠怪光的回復下面,敲下了一行字:匿名用戶A77: 好奇,具體是什么樣子的光?
有人去看過嗎?
很快,有一條私信彈了出來,來自一個叫 Archivist的用戶。
Archivist: 新人?
對老電廠感興趣?
林凡心頭一跳,有種做壞事被抓包的感覺。
他遲疑地回復。
A77: 就是……有點好奇,最近總感覺有些怪怪的。
Archivist: 很多人都有感覺,但好奇心會**貓。
建議你別去深究,離那些地方遠點。
對方的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告誡,讓林凡有些不舒服。
A77: 那里很危險?
Archivist: 對你來說的話,是的。
記住,看到的未必是真相,聽到的可能是陷阱,晚安。
說完,對方的頭像就灰了下去,無論林凡再問什么,都不再回應。
這番對話非但沒有打消林凡的疑慮,反而像一根羽毛,不斷搔刮著他敏感的好奇心。
老電廠……怪光……這些詞在他腦海里盤旋。
第二天是周六。
林凡原本打算在家補覺,卻被室友拉去參加一個莫名其妙的線下聯誼活動。
現場氣氛尷尬。
就在林凡坐立難安,準備找個借口溜掉的時候,一個女孩端著一杯咖啡,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了下來。
林凡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女孩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頭發扎成一個低馬尾,臉上沒有化濃妝,看起來文文靜靜。
或許是感受到了林凡的目光,女孩轉過頭,對他露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
“你好。”
林凡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打破了沉默。
“你好。”
女孩的聲音很輕柔,像羽毛一樣拂過耳畔。
“我叫林凡。”
林凡主動介紹自己。
“蘇曉。”
女孩簡潔地回答。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反而比和其他人在一起更自在些。
閑聊中,林凡得知蘇曉對城市里的各種傳說軼事很感興趣,業余時間喜歡到處探訪老建筑、收集老故事。
“說起來……”林凡狀似無意地提起,“你聽說過城西那個廢棄的老電廠嗎?
好像有些奇怪的傳聞。”
蘇曉正在攪動咖啡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和興趣:“老電廠?
你怎么會問起那里?”
“哦,就是……網上隨便看到的,說什么有奇怪的光之類的。”
林凡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閑聊。
蘇曉沉默了幾秒,壓低了一點聲音:“那里確實不太平。
據說廢棄是因為當年出過不止一次事故,后來附近居民也反映晚上經常能看到里面有不明的光亮,還有怪聲。
**派人查過幾次,都不了了之,現在基本沒人敢靠近了。”
她頓了頓,看著林凡:“你最好也別去。
那種地方,不安全。”
又是不安全的警告。
林凡心里的好奇反而像野草一樣瘋長。
聯誼活動草草結束。
和林凡交換了****后,蘇曉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眉頭微蹙,從包里拿出一個看起來相當老舊的、帶有指針表盤的便攜式儀器,屏幕上的指針正在微微顫動著指向林凡剛才離開的方向。
她低聲自語:“反應很微弱……但確實是靈暈波動……是剛剛覺醒,還是……”晚上,林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論壇里Archivist的警告、蘇曉的話、還有自己身上發生的怪事,交織在一起。
為什么都不能去?
那里到底有什么?
我的預感……和那里有關嗎?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源頭在那里?
他猛地坐起身,打開手機地圖,搜索城西老電廠的位置。
離他這里不算太遠。
一種強烈的、近乎沖動的念頭攫住了他——他必須去看看。
否則那些疑問會讓他瘋掉!
他需要一個答案,哪怕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能證明自己沒瘋的證據。
周日傍晚,林凡找了個借口出門,背著一個雙肩包,里面裝著強光手電、充電寶和一些防身用的噴霧,然后打車到了老電廠所在的區域。
越靠近電廠,周圍越是荒涼。
廢棄的廠房、長滿雜草的空地、銹跡斑斑的鐵路專用線。
夕陽的余暉給這一切涂上了一層慘淡的橘紅色,顯得格外寂寥和詭異。
老電廠的圍墻很高,大部分墻皮己經脫落,露出紅磚。
大門被粗大的鐵鏈鎖著,掛著[危險!
禁止入內!]的牌子。
林凡繞著圍墻走了一段,發現了一個缺口,似乎是被人為破壞的。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手電,鉆了進去。
廠區內空曠而破敗。
巨大的廠房像沉默的鋼鐵巨獸,窗戶大多破碎,黑洞洞的。
高聳的冷卻塔和煙囪矗立著。
風吹過空蕩的車間和管道,發出嗚嗚的怪響,像是亡魂的哀嚎。
林凡握緊手電,心臟砰砰首跳。
他既希望發現點什么,又害怕真的發現什么。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用手電掃視著地面和墻壁。
地上散落著廢鐵、碎玻璃和不知名的垃圾,墻壁上涂滿了各種夸張的涂鴉。
突然,手電的光圈掃過一處廠房的墻角時,他猛地頓住了。
那里的地面上,有一片區域異常干凈,仿佛被某種力量仔細地清掃過。
而與這片干凈區域接壤的墻壁上,覆蓋著一層奇怪的結晶體,在手電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如同金屬和玻璃混合般的幽光,絕不是自然形成或普通涂鴉該有的樣子。
更讓他汗毛倒立的是,當他靠近那片區域時。
那種熟悉的、尖銳的噪音再次在他腦海深處響起,雖然微弱,但絕不可能聽錯!
同時,手臂上的汗毛莫名豎起,像是靠近了強大的靜電領域。
就是這里!
肯定和發生在他身上的怪事有關!
他強忍著不適,拿出手機,對著那片結晶體和干凈的地面連續拍了好幾張照片。
就在他拍完最后一張,準備再仔細查看一下時——“嗡——!”
一股遠比之前強烈無數倍的眩暈感如同重錘般砸中他的頭部!
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旋轉,那些冰冷的鋼鐵設備仿佛活了過來,張牙舞爪。
無數混亂的、無法理解的聲音碎片和色彩斑塊瘋狂地涌入他的大腦,幾乎要將他撐爆!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借著最后的光暈,似乎看到廠房深處,一個模糊的、絕非人類的細長陰影一閃而過。
同時,他手中的舊手機屏幕,在超負荷的異常能量沖擊下,“啪”地一聲,內部電路冒出一縷青煙,徹底黑屏了。
林凡眼前一黑,重重地栽倒在地,失去了知覺。
在他倒地后不久,一個嬌小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一堆廢棄管道后走出,正是蘇曉。
她手里那個古怪儀器的指針正在瘋狂擺動。
她看著倒在地上的林凡,又警惕地掃視著那片散發著不祥能量的結痂區域和幽深的廠房內部,臉色無比凝重。
“果然引來了……捕食者嗎?
還是……清道夫?”
她低聲喃喃,迅速從隨身攜帶的一個小包里掏出幾顆像是粉筆的東西,快速地在林凡周圍畫下一個簡單的符號圖案。
圖案完成的瞬間,空氣中那種令人窒息的壓力似乎減輕了一絲。
蘇曉蹲下身,探了探林凡的鼻息,松了口氣。
然后,她從他緊握的手里,輕輕取走了那部屏幕碎裂、還在冒著細微青煙的手機。
“抱歉,這個暫時不能留給你。”
她看著林凡蒼白的臉,眼神復雜,“希望你還來得及做出選擇……覺醒者。”
她拖不動林凡,只能快速將他搬到一處更隱蔽的廢棄物后面。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感應到了什么,猛地轉頭望向廠房深處那片濃郁的黑暗,眼神一凜,毫不猶豫地轉身,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廢墟的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