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的悲慟還未散去,生活的殘酷己露出了嶙峋的骨架。
本家的弟弟應前蹲在門檻上,*著旱煙,半晌,沉沉地嘆了口氣,對張老漢說:“正民在西安……那個小飯館,眼下是徹底沒人了。
女子還得吃奶粉,花錢的日子還在后頭,依我看,那鋪面……打出去吧,換些活錢,好歹能把娃拉扯大。”
一句話,點醒了沉浸在喪子之痛中的老兩口,那間兒子曾揮灑汗水的餐館,成了風雨飄搖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張老漢老兩口將孫女托付給小女兒正蘭,揣著東拼西湊的路費,踏上了前往西安的班車。
一路顛簸,倆人沉默寡言,眼里燃著一絲微弱的,近乎絕望的希望。
幾經周折,終于找到了那條巷子,那個熟悉的、曾經掛著“**臊子面”招牌門臉。
然而,店門緊閉,上面貼著一張刺眼的紅紙---“**己轉讓”。
仿佛一盆冰水從頭上澆下。
鄰居告知,就在大年初三,兒媳婦就來匆匆處理了店面,三千塊錢,連同桌椅灶具一起,便宜轉給了別人,當天就拿著錢走了。
“三千塊?”
母親桂蘭的聲音尖利的變了調,她渾身發抖,幾乎站不穩,“那是正民幾年的心血啊!
她怎么敢!
怎么就這么便宜賣了?!”
她這是剜我的心啊!
他想到兒子省吃儉用,起早貪黑的樣子 ,心痛的無以復加。
張老漢蹲在馬路牙子上,雙手抱著頭,指甲陷了頭皮。
他不甘心啊!
那不是一間店,是兒子留在世上最后的念想,是他們撫養孫女最后的本錢,就這么被那個女人輕飄飄地,近乎**的斬斷了。
“狠心!
太狠心了!”
張老漢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聲音里全是絕望的嘶啞。
老兩口站在異鄉的街頭,被一種巨大的背叛感和無力感徹底淹沒,天旋地轉。
鄰居老**目睹了全程,嘆了口氣,過來勸道:“老哥,老嫂子,聽我一句勸。
事兒辦得是絕情,不合規矩。
可你們想想,她一個年輕女人,男人突然沒了,天塌了,帶著個吃奶的娃在舉目無親的城市里,她怕呀!
那店她守得住嗎?
那灶火她點得燃嗎?”
“那三千塊是賣店的錢,也是她給自己找的一條活路。
她拿錢走了,是狠心,可說不定也是沒法子了。”
話鋒一轉,他看著兩位老人,“你們現在,別跟一個找活路的人較勁了。
那店沒了,可人還在。
你們孫女,那就是正民留下的最珍貴的產業,誰也拿不走!
把她好好撫養**,供她讀書,這才是天大的功勞,是你們兒子最想看到的!”
這番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砸得張老漢老兩口心里轟隆作響。
怨憤還在,不甘還在,但那話里的理,卻一點點滲了進去。
桂蘭的哭聲漸漸低了,她茫然地望著車水馬龍的城市,最終,顫抖的手緊緊攥住了老伴兒的胳膊。
張老漢猛地站起身,眼眶通紅,卻不再是為了那三千塊錢,他望著家鄉的方向,啞聲說: “……走,回家!
養娃!”
他們帶著空蕩蕩的行囊和一顆被現實碾過的心,踏上了歸途。
而那個轉讓了店鋪、拿走了三千塊錢的女人,他們的兒媳,小舒羽的媽媽,從此就像一滴水蒸發在了西安喧囂的人海里,杳無音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