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老周是個身材微胖、面相和藹的中年男人，教語文，說話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方言尾音。

他站在***，清了清嗓子，開始例行公事的新學期講話。

“同學們，安靜一下！

高二了，不是小孩子了！

要知道輕重緩急了啊……”老周的聲音很有穿透力，絮絮叨叨地強調著高二的重要性、高考的緊迫性，以及“一寸光陰一寸金”的大道理。

大部分同學都正襟危坐，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盡管不少人的心思可能還飄在暑假里。

林溪坐得筆首，筆記本己經打開，隨時準備記錄老師話里的重點。

她的專注，讓她幾乎與周圍的環境隔離開來。

然而，教室的最后排，卻是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陳灼的手機己經收起來了，倒不是怕被老周看見（老周通常懶得管他），大概是覺得無聊。

他也沒睡覺，而是從桌兜里摸出一個看起來舊舊的黑皮速寫本和一支炭筆。

老周在上面講著“人生的分水嶺”，他在下面，低著頭，手指握著筆，在本子上飛快地移動著。

筆尖摩擦紙面，發出沙沙的輕響，與窗外隱約傳來的操場上體育老師的哨聲混在一起。

他畫得極其專注，眉心微微擰著，偶爾會抬眼快速掃視一下講臺，但那目光空洞，顯然不是在看老周，而是在捕捉某種無形的輪廓或光影，然后迅速低下頭繼續畫。

他的姿態放松又緊繃，一種奇異的矛盾感。

坐在他旁邊的幾個男生，要么在偷偷看小說，要么在傳紙條，沒人注意他在畫什么，似乎也習以為常。

偶爾有**的年級主任從后門窗戶經過，銳利的目光掃視教室。

坐在陳灼前面的男生會下意識地用胳膊肘輕輕撞一下他的桌子。

陳灼的動作會瞬間停滯，然后極其自然地將速寫本往展開的數學書下一塞，拿起筆，假裝在演算，整**作行云流水，堪稱條件反射。

年級主任的目光掠過，沒發現異常，又踱步離開。

危機**，速寫本再次被拿出來。

周而復始。

這一切，都被偶爾因為頸肩酸痛而微微活動脖子、向后瞥了一眼的林溪，無意中捕捉到了。

她心里泛起一絲微小的訝異。

她原以為他只是在玩手機或者發呆，沒想到是在畫畫？

而且看起來……非常投入。

這和她認知中那個“不學無術”、“惹是生非”的形象，有點微妙的出入。

不過，這絲訝異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也許只是無聊的涂鴉吧。

她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老周的講話和自己的預習上。

畢竟，每個人消磨時間的方式不同。

老周的講話終于接近尾聲：“……所以，從今天起，每個人都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高二這一年，至關重要！

好了，現在我們把新課本核對一下……”教室里響起一陣翻動書本的嘩啦聲。

林溪認真核對著書目清單。

后排，陳灼合上了他的速寫本，隨手塞進書包最外層。

他抬起頭，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前方某個同學的后腦勺上，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那支炭筆，臉上又恢復了那種百無聊賴的淡漠表情，仿佛剛才那個專注畫畫的人只是別人的錯覺。

教室像一個小小的生態系統，前排是努力吸收養分的欣欣向榮，中間是隨波逐流的蕓蕓眾生，而最后排的那個角落，則自成一體，荒涼又神秘。

林溪核對完畢，將清單夾進文件夾。

她不會知道，不久之后，她會親眼看到那本神秘速寫本里的內容，并為之震驚。

也不會知道，那支轉動的炭筆，有一天會勾勒出與她相關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