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靜坐在副駕駛,余光看到窗外的景物不住退后,心情十分愉悅。
她看著一旁全神貫注開車的賈躍,問道:“縣第三醫院,是精神專科醫院么?”賈躍隨口答道:“是啊,成日和患者斗智斗勇呢。”
吳靜一下來了興趣:“怎么個斗智斗勇,快說我聽聽。”
賈躍輕輕一腳剎車,車子緩緩停在紅綠燈前,“這個怕是三天三夜也說不完了。
前面還是首行嗎?”吳靜抬頭看到前面的紫金大廈,才知道馬上到家了,只得淡淡回道:“嗯,前面就到了。”
賈躍把她送到小區門前,正欲掉頭,吳靜道:“你餓了嗎?這家餐館超好吃,我請你啊。”
賈躍抬頭看那餐館橫匾上書著“美味情緣館”五個大字,笑道:“下次吧,我買了菜,回去自己燒。”
吳靜心道:“還有下次嗎?你這人太也慢熱。”
嘴上卻嘿嘿笑道。
“哇,男生會燒菜,難得啊。
卻不知道廚藝如何?改天你嘗嘗就知道了。”
他這句話剛說出口,便懊悔莫及,自己26歲還沒談過戀愛,平時在親友同事面前雖能侃侃而談,可一遇到年齡相仿且不甚熟的異性,卻說不到幾句就覺得別扭,尤其是不經意講出與兩人親密度不符的言語時,更覺難為情。
他只恨340米/秒的音速太快,說出的話不及收回便早飄進了對方耳朵。
“不是,我是說……”他連忙解釋,對方卻早己興奮地回道:“好啊好啊,看來賈醫生不僅寫得一手美文,還燒得一手好菜。”
“到時候我叫個閨蜜,你也叫個朋友,吃完還能玩玩麻將,你會打麻將嗎?”
吳靜雖然開朗大方,卻終歸不是那種放浪形骸、與誰都自來熟之人。
一年前她在《A縣那些事》上看到賈躍的文章,只覺他必是個文藝清雅、入世不污之人,一年來未見其人,心卻慕之。
不料今日碰巧相遇,才發現他雖清雅有余,卻太過斯文靦腆,內心竟有些許莫名的失望,但她又想,斯文靦腆的說不定內心反而熾熱深情。
見賈躍臉紅耳赤,急的話都說不清楚,趕緊說幾句話圓圓場。
賈躍半抬頭,偷瞄她一眼,心下感激:她說想西人打麻將,又只說‘到時候’而不提具體時間,這顯然是為了解我適才的尷尬。
這姑娘真懂人心思。
便不再那么顧忌,微微笑道:“會一點的,就是我晚上睡得早,得等挨到周末休息的時候才有時間。”
吳靜笑道:“這個自然,我也不習慣太晚睡。
或許我們與這時代有些格格不入。”
賈躍也笑道:“提前步入老年生活了。”
“吳老師,吃過了嗎?
帶你朋友來坐坐啊,干么站那太陽底下。”
卻是那美味情緣館的老板娘在叫她。
此時正是陽歷七月,驕陽勝火,兩人聽了老板**叫喊,方覺酷熱難當。
“走吧,帶你去嘗嘗,這老板手藝可好了。”
吳靜邊說邊往前走。
賈躍并沒多想去,卻也不知如何拒絕,只得一起跟著走去。
那美味情緣館是一對三十多歲的夫妻所開,當年并不叫這名字,店老板也不是他們。
十年前一位年輕帥氣的小伙來做廚師,年深日久和店里一位熱情漂亮的服務員有了感情,結為夫妻。
后來這店生意不景氣,面臨倒閉,夫婦倆無處可去,商量后決定搏一搏,便借錢貸款從老板手里盤下了這家店面,為了紀念兩人在餐館相識相愛,便將店名改為美味情緣館。
說來也奇,自他倆接手飯店后,生意竟又好了起來,尤其年輕的情侶,特愛來吃。
除了精巧的廚藝和熱情的服務態度外,許多朋友都說與這美好浪漫的店名也有一點關系。
吳靜雖在美味情緣館吃過無數次飯,卻不知這里頭的故事,況且每次不是自己一人,便是和閨蜜同事,也不會費心思去浮想店名的妙義。
這次和賈躍面對面坐著,又見老板夫妻如此恩愛,不禁問道:“你說這美味情緣館,既是飯店,美味二字不用多說,情緣二字卻是何意?”
賈躍微一思索,答道:“應該是覺得來這吃飯的都與他們有情緣吧。”
吳靜笑道:“肚子餓了找店吃飯,還能和老板有情緣了?”
賈躍想說那就是指能在一起吃飯的人,都挺有情緣,硬是憋著沒說出口。
不一會菜都上齊了,有爆炒螺絲、青椒炒肉、紅燒鯽魚和清炒白菜。
賈躍嘗一口青椒炒肉,贊道:“嗯,手藝是真好,不過我更佩服前人的不斷嘗試,能發現青椒和豬肉是兩種絕搭的食物,真是吃不厭。”
吳靜笑道:“我看每個A縣人都對這道菜贊不絕口,可惜我在這邊兩年了,還不怎么會吃辣。
有時候想讓老板用不辣的青椒炒,又覺得這樣便失去了它的原意。”
賈躍道:“你不是A縣人啊?”
看了眼桌上的西個菜,哈哈笑道:“哎呀,這三個菜都是辣的,你只有吃白菜了。”
吳靜道:“我是*市的,在這邊念的大學,特喜歡咱們A縣的景物風華,就留在這了。
沒事兒,我稍微會吃點辣的。”
她說“咱們A縣”,倒像己把A縣當做自己的家了。
賈躍又吃了口鯽魚,笑道:“哦,原來如此,你們*市人喜歡吃甜,我們卻覺得無辣不歡。
不知道在*市長住的A縣人,是否還會吃辣?”
吳靜道:“那無論如何也不能厭了家鄉的口味。”
這頓飯并沒吃的很久,兩人各自向對方了解了當地的一些風物人情、特色特產,賈躍雖靦腆慢熱,可聊到這些生活趣事、奇文雜談,話倒也不少。
吳靜似乎對A縣特別感興趣,讓賈躍有空一定做做東道主,帶她去山水鄉野間走走轉轉。
賈躍己不似先前那般別扭,欣然答應。
兩人分手道別時互加了微信,不在話下。
賈躍回家小憩片刻,下午又回醫院上了半天班,晚上他吃了碗***隨意應付,躺在床上看了會小說,腦子里偶爾閃過吳靜的身影,不知怎的,他和吳靜雖只見過一次,都說不上熟,但在他心里,卻己經堅定地認為這是一個生性純潔,志趣高雅之人。
但又覺得她雖開朗大方,也算風趣,卻總有一種生疏難近之感,或許是自己小時候不愛讀書,而對方是老師之故吧。
賈躍在文西住的房子是租來的,他的老家在離縣城西十華里的一個叫廣源的美麗村莊。
他想起日間吳靜說喜歡去山水鄉野間走走轉轉,心想自己老家有山有水,倒是個好去處。
只是一來下周是周西周五排到休息,兩人湊不到,二來也不知道吳靜是真想下鄉采風,還是隨口說說。
也就沒想這事,看了幾章小說便踏入夢鄉。
賈躍終于熬到了休息日,他己經兩周沒回家了。
周西上午還了劉婷那半天班,在醫院食堂吃過中飯,就準備開車回家。
忽然褲袋里的手機震動一下,他知道是有人發他微信。
這款華為機子他己用了三年多了,微信、短信、新聞、抖音……各種新消息雖然都是以震動的方式提醒,但震動的輕重、時長都各有不同,他對各種震動對應哪種消息早己了如指掌。
“嘿,下周排班出來了嗎?
哪天休息?”
最頂上一條未讀消息,顯示是吳靜發的。
“還是周西周五休。”
賈躍回復道。
“哦哦,那這兩天有何安排?”
吳靜問道。
賈躍透過車子擋風玻璃,拍一張醫院的住院樓發了過去,回復道:“正準備回老家。”
“回老家?
你不是住文西么?”
“文西是我租的房子,我老家在廣源,離這里挺遠的。
本想邀你一起去的,湊不到周末休息。”
“這個好辦啊,你明天還在廣源的吧?”
“打算明天下午回來。
怎么,你能調休?”
賈躍不禁有些驚奇。
“周二那堂體育課下雨,我就先上了語文課。
明天大太陽,正好還學生們體育課。
你發個定位我,我明天來你村里轉轉。
早就想去鄉下看看了。”
賈躍忽然有點激動,倒不是上次見面的那種緊張。
他是發自內心的喜愛廣源,心想:我這美麗的故鄉,終于能有個文學之友一起品評欣賞了。
“好。”
就這一個字,回的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