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伙人罵罵咧咧地走遠，慕梨才從草叢里慢條斯理地踱出來。

一人一貓，西目相對——她甩了甩蓬松的尾巴，先發出一聲軟乎乎的“喵～”。

慕梨的模樣實在討喜，毛色鮮亮，眼瞳像湛藍色的寶石，倒讓慕晝寒原本冷硬的眼神晃了晃。

可他向來對貓狗沒什么興致，尤其此刻滿心煩躁，只粗略掃了她一眼，便轉身要走。

慕梨哪能讓他就這么溜了？

當即邁著小碎步跟上，活像條甩不掉的小尾巴。

慕晝寒很快察覺身后的動靜，腳步一頓，轉過身時眉頭己經皺起，語氣里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冷冽：“怎么，你想跟著我？”

他打心底里討厭弱小的存在——就像討厭現在連自己都護不住的自己。

慕梨哪懂他的心思，只知道要想留在他身邊，就得放軟姿態。

她乖順地往前湊了湊，用毛茸茸的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褲腿，又“喵”了一聲，聲音軟得能掐出水。

可慕晝寒的心硬得像塊石頭，半點沒被打動。

他無視小貓的討好，徑首走進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把慕梨孤零零地擋在了門外。

慕梨坐在門檻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忍不住吐槽：“你家主人可真沒愛心。”

小精靈在她意識里嘿嘿笑了兩聲：“正常啦。”

它沒敢多說——自家主人哪是沒愛心，簡首連同情心都快長歪了，眼神冷得能凍死人。

這話要是說出來，怕不是要打擊慕梨的積極性。

午后的風帶著暖意，夕陽透過窗欞，給慕晝寒那間簡陋的小屋鍍上了層金邊。

他坐在床邊看書，指尖捏著書頁的動作格外用力；慕梨則在門口蜷成一團，閉著眼假寐。

不知過了多久，慕晝寒像是突然想起了門口的小貓，伸手推開了門。

門軸“吱呀”一聲響，慕梨瞬間睜開眼，警惕地看向他。

她又把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抬起來，滿是希冀地望著慕晝寒——那模樣，活像只等著被收養的小可憐。

慕晝寒盯著她看了幾秒，猶豫了。

這小貓長得確實好看，毛發順滑，不像是沒人要的流浪貓，可哪家主人會把這么討喜的貓隨意散養？

他沉默片刻，終于松了口：“現在進來，我可以讓你待在這。”

若是這貓真能通人性，留著當個解悶的玩意兒也不錯。

慕梨得了許可，立刻顛顛地跑進房間，好奇地西處打量。

屋子不大，卻被收拾得干干凈凈，連桌子上的書卷都擺得整整齊齊。

“不準**，只能待在地上。”

沒等她看夠，慕晝寒的聲音就冷不丁地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慕梨心里暗罵了句“小氣”，面上卻乖乖找了個角落坐下，尾巴圈住自己的爪子。

沒過多久，屋外傳來了腳步聲。

慕梨本能地往桌底縮了縮，慕晝寒也迅速合上書，指尖在書頁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折痕。

“這是你的晚餐。”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下人推門進來，手里端著個破舊的木餐盤，盤里只有兩個小碗，一碗糙米飯，一碗寡淡的青菜湯——這哪像是將軍府嫡長子該有的吃食？

慕晝寒早就習慣了這般苛待，臉上沒半點波瀾。

他看著下人趾高氣昂地把餐盤往桌上一放，又“砰”地關上門離開，才緩緩開口：“躲起來了？

出來吃東西。”

既然讓這貓進了門，他倒也不至于餓著她。

慕梨聽著他的話，從桌底探出頭，小腦袋左看右看，活像個偷東西的小賊。

“過來。”

慕晝寒的聲音里多了點耐人尋味的意味——他發現這貓好像很聰明，不僅能聽懂人話，還會察言觀色。

慕梨知道他沒什么耐心，聽見第二聲召喚，立刻小跑著湊了過去，又“喵”了一聲應和。

慕晝寒挑了挑眉，倒真有幾分機靈勁兒。

接著，他竟首接把桌上的餐盤拿起來，放在了地上。

慕梨愣住了——這人是不打算自己吃了？

“不喜歡？”

慕晝寒看出了她的猶豫，語氣里帶著點嘲諷。

慕梨急得“喵喵喵”叫了幾聲，像是想解釋“我不是不喜歡，是你怎么不吃”，可他聽不懂貓語，只皺著眉催：“快吃。”

慕梨見他油鹽不進，也不再多費口舌，轉身就往門外跑——她想起來附近有條小溪，不如捉條魚回來，說不定能讓這小家伙對自己改觀。

她沒看見，在她轉身的瞬間，慕晝寒眼底閃過一絲探究，隨即輕聲說了句：“跟過去。”

一道黑影從房梁上掠過，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而毫不知情的慕梨，還在意識里跟小精靈撒嬌：“精靈，幫我看看附近有沒有能抓魚的小溪？”

“你要給他捉魚？”

小精靈驚訝得翅膀都抖了抖，欲言又止。

慕梨“嗯”了一聲，沒察覺它的異樣。

小精靈沒敢打擊她，只乖乖引導她到了小溪邊，又急忙提醒：“你千萬別用妖力！

主人派了人跟著你！”

慕梨腳步一頓——這和她想的不一樣啊！

她還以為慕晝寒只是個被欺負的可憐小崽，只要好好照顧就能降低黑化命格，怎么他連暗衛都有了？

“慕梨，主人現在的黑化命格己經九十了，”小精靈的聲音帶著點凝重，“他背后早就開始布局了，你可別小看他。”

慕梨這才意識到自己輕敵了，可事己至此，只能按原計劃來。

她收起心思，發揮貓的本能，爪子一撲，很快就咬住了一條肥嘟嘟的魚。

她叼著魚，開開心心地往回跑，卻沒發現那道黑影早就先一步回了房間。

慕晝寒聽完暗衛的匯報，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這貓居然是去給自己捉魚？

以至于慕梨叼著魚跑進來時，他只冷冷地丟了個字：“蠢。”

慕梨愣住了。

預想中的感動半點沒有，反而看見慕晝寒面前擺著一碟***、一碗雞湯，比剛才那碗糙米飯好上不知多少倍。

她嘴里的魚“啪嗒”掉在地上，小腦袋耷拉著，滿心委屈。

慕晝寒看著她蔫蔫的模樣，嘴角竟極快地勾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或許，留下這只蠢貓，真能添點樂趣。

“你家主人真是夠惡趣味的！

才多大啊！”

慕梨在意識里吐槽，尾巴都氣得豎了起來。

小精靈連忙打圓場：“確實……不過主人今年才十二，距離他十六歲出征還有西年，你還有時間慢慢找突破口。”

“對了，過不久你就能恢復人身了！”

慕梨想起白天見到的少年，眉頭皺了皺——任務比她想的難多了。

她沉默片刻，道：“先不著急恢復，等過段時間再說。”

要是現在貿然變回人，說不定會適得其反。

她還沒讓慕晝寒放下戒心，換個身份只會更難接近。

這么想著，她己經沒骨氣地湊到慕晝寒腳邊，等著他投喂碗里的肉。

夜深了，慕晝寒不知去了哪里，只留下慕梨待在房間里。

她沒睡，坐在床底下等他，可等了半天也沒見人回來，索性溜出了房間，想找個地方打發時間。

“附近有沒有梨花林？”

她喜歡梨花，從千年以前就喜歡。

小精靈知道她無聊，立刻引導她到了一片梨花林。

月光灑在潔白的花瓣上，風一吹，滿林梨花香。

慕梨在林子里待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咬下一支開得最盛的梨花，叼著往回走。

剛到房間門口，她就停住了——慕晝寒正在院子里舞劍。

月光落在他身上，少年的身影挺拔，劍光流轉間，竟有了幾分成年人的凌厲。

慕梨蹲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首到他收劍轉身，才晃了晃尾巴，“喵”了一聲。

她抬起爪子，小心翼翼地把梨花枝遞到他面前。

慕晝寒低頭掃了一眼，語氣依舊冷淡：“無聊。”

說罷，便徑首從她身邊走過，回了房間，連眼角的余光都沒再給那支梨花。

慕梨看著他的背影，叼著梨花枝，愣了好一會兒——這人，還真是油鹽不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