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那行“我是男的啊！”

像根燒紅的鐵絲，狠狠扎在劉二狗眼里。

他盯著屏幕，手指還懸在輸入框上——剛打完“我知道有家火鍋特別好吃，辣鍋賊夠勁”，還沒發出去，現在這串字杵在那兒，活像個笑話。

“操……”二狗憋了半天，就蹦出一個字，聲音還發顫。

他趕緊把輸入框里的字全**，刪的時候手都在抖，指尖碰到屏幕邊緣，差點把手機甩出去。

他捧著手機，盯著那個叫“小幸運”的頭像——頭像是只抱著胡蘿卜的兔子，粉**嫩的，誰能想到背后是個大老爺們？

剛才聊得有多熱乎，現在就有多尷尬。

他還跟人說修水管淋成落湯狗，說自己吃泡面能加兩個蛋，說國足踢得讓他想砸電視……人家怕不是全程憋著笑，看他跟個傻子似的自說自話？

二狗把臉埋進沙發墊里，沙發上還留著剛才吃西瓜掉的籽，硌得他臉疼。

他能想象出對方的樣子——可能正跟“小幸運”本人分享這個笑話，倆人笑到首不起腰，說“那個劉二狗也太憨了，聊半小時都沒發現我是男的”。

手機又“叮咚”響了一聲，二狗嚇得一哆嗦，以為對方還來調侃他。

他哆哆嗦嗦點開，是“小幸運”的同事發來的：“不好意思啊兄弟，我剛才也是閑的，沒提前跟你說。

主要是你跟我聊國足那段，我還挺有共鳴的，就沒忍住多聊了會兒。”

二狗盯著這條消息，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人家倒是實誠，可他這臉往哪兒擱啊？

他想回句“沒事”，又覺得太敷衍；想回“你咋不早說”，又顯得自己小心眼。

糾結了半天，他只回了個“沒事，我也沒注意”，發完就趕緊把手機扔到一邊，好像那手機燙手似的。

他癱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上的吊扇——那吊扇還是他剛搬進來時買的，用了三年，轉起來“嗡嗡”響，還總掉灰。

他想起剛才跟人聊得興起，還說自己“雖然沒錢但人實在，以后對媳婦肯定好”，現在想想，這話跟個男的說是啥事兒啊？

正懊惱著，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王鐵蛋打來的。

二狗看見來電顯示，差點沒把手機摁關機——他現在最不想見的就是王鐵蛋，這事兒全是他搞出來的。

但電話響個不停，跟催命似的。

二狗沒辦法，只好接了，聲音有氣無力：“喂……狗哥！

咋樣啊？

跟‘小幸運’聊上了沒？

人家對你印象咋樣？”

王鐵蛋的大嗓門從聽筒里蹦出來，震得二狗耳朵疼，“我跟你說，那姑娘可好了，長得白凈，性格還溫柔，你可得抓緊了，別跟上次似的，把人姑**奶茶弄灑了。”

二狗聽著這話，鼻子都快氣歪了：“好個屁！

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認不認識那姑娘？”

“咋不認識？

我媳婦閨蜜的同事，能不認識嗎？”

王鐵蛋愣了一下，“咋了？

人家對你不滿意啊？

沒事，不滿意咱再換，我這兒還有資源……換個屁！”

二狗打斷他，聲音都拔高了，“剛才跟我聊天的不是‘小幸運’！

是她同事，男的！

我跟人聊了半小時，還跟人說修水管的糗事，說想請人吃火鍋，人家最后跟我說‘兄弟，我是男的’！

你說這叫啥事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王鐵蛋“哈哈哈哈”的笑聲，笑得跟驢叫似的：“**？

真的假的？

狗哥你也太牛了！

跟男的聊半小時還沒發現？

你倆聊啥了啊？

沒聊點私密的吧？”

“還私密的！

我跟人聊國足！

聊泡面！”

二狗氣得拍了下沙發，沙發吱呀響了一聲，“都怪你！

你咋不跟人說清楚，讓她同事別亂接微信啊？”

“這我哪兒知道啊！”

王鐵蛋笑著說，“可能人姑娘正好有事，讓同事幫忙看一眼，結果你太能聊，人同事也沒好意思打斷你。

不過沒事啊狗哥，這說明你人緣好，跟男的都能聊這么久，跟女的肯定更沒問題！”

“滾蛋！”

二狗罵了一句，但心里的氣消了點——王鐵蛋這傻樣，跟他生氣也沒用。

“那現在咋辦？

‘小幸運’本人還沒聊上呢，她會不會覺得我是傻子啊？”

“放心，我跟我媳婦說一聲，讓她閨蜜跟‘小幸運’解釋解釋，就說你是太實在，沒注意。”

王鐵蛋說，“對了，我跟你說個正經的，你光靠網上聊不行，得見面！

我媳婦說，她閨蜜上周去東邊那家‘力健’健身房，看見里面好多年輕姑娘，還有個瑜伽教練，長得賊好看，身材也好。

你明天正好休息，去辦張卡，既能鍛煉身體，又能偶遇姑娘，多好！”

二狗一聽“瑜伽教練”，心里有點動。

他確實該鍛煉鍛煉，肚子都有點小贅肉了，上次穿襯衫，扣子都差點扣不上。

而且去健身房能偶遇姑娘，總比網上認錯人強。

“那健身房貴不貴啊？”

二狗最關心的還是錢——他一個月工資不算高，除去房租和生活費，剩不下多少。

“不貴！

我問了，月卡才兩百，還送次體測。”

王鐵蛋說，“你明天去，就說是我介紹的，說不定還能便宜點。

對了，你去的時候穿得體面點，別穿你那洗得發白的工裝褲，也別摳腳，聽見沒？”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

二狗說，心里己經開始盤算明天穿啥了——他衣柜里也就去年買的一件格子襯衫還算像樣，還有條黑色的運動褲，沒穿過幾次，應該能行。

掛了王鐵蛋的電話，二狗又拿起手機，猶豫了半天，還是點開了“小幸運”的聊天框。

他想跟人解釋一下，又不知道說啥。

最后還是沒發消息，首接把聊天記錄**——眼不見心不煩，省得看著鬧心。

他起身去廚房找水喝，剛拿起水杯，就看見水槽里還泡著早上吃泡面的碗，碗里的湯都餿了，飄著一層油花。

他皺了皺眉，趕緊把碗洗了——要是明天去健身房，得先把家里收拾收拾，別回來又亂糟糟的。

洗完碗，他又把客廳的西瓜皮、零食袋收拾了，地板拖了一遍，連沙發縫里的西瓜籽都摳了出來。

收拾完，家里清爽多了，他心里也舒服了點。

晚上，二狗翻箱倒柜找明天穿的衣服。

格子襯衫在衣柜最上面，他夠了半天，差點把衣柜弄倒。

襯衫拿下來，他聞了聞，有點潮味，趕緊拿到陽臺晾著，又拿吹風機吹了吹。

運動褲在抽屜里，他試了試，有點緊，但還能穿。

他還找了雙白色的運動鞋，是去年過生***給他買的，沒怎么穿，鞋底還很新。

他把衣服、褲子、鞋子都放在床邊，又找了雙新襪子，疊得整整齊齊的——明天可不能再出糗了，得給姑娘留個好印象。

睡前，他又刷了刷手機，看了看“力健”健身房的評價，都說環境不錯，教練也專業。

他還搜了搜“健身房怎么跟女生搭話”，網上說“可以借個毛巾問個器械怎么用”，他都記在心里，還在腦子里演練了一遍——“美女，你知道這個跑步機咋調速度嗎？”

“美女，能借我張紙巾嗎？”

演練著演練著，他就睡著了，還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在健身房跟瑜伽教練搭話，人家對他笑，還跟他一起練瑜伽，結果他一個沒站穩，摔了個**墩兒，醒了。

第二天早上，二狗被鬧鐘吵醒，一看表，都快九點了——他昨晚定的七點的鬧鐘，結果睡太沉，沒聽見。

他趕緊爬起來，洗漱、穿衣，連早飯都沒吃，就往健身房跑。

他住的小區離“力健”健身房不遠，步行也就十分鐘。

一路上，他還整理了一下頭發——頭發有點長，他昨天沒來得及剪，只能用手抓了抓，盡量顯得整齊點。

到了健身房門口，二狗深吸了一口氣。

健身房的玻璃門擦得锃亮，里面能看見不少人在練器械，還有幾個穿瑜伽服的女生，身材確實好。

他推開門走進去，前臺是個穿粉色運動服的小姑娘，長得挺可愛。

“**，請問是辦卡還是找人？”

小姑娘笑著問。

“辦卡，月卡。”

二狗有點緊張，說話都有點結巴，“我……我是王鐵蛋介紹來的，他說能便宜點。”

“王鐵蛋？

哦，知道，他昨天跟我們經理說了。”

小姑娘拿出一張表格，“那您填一下信息，月卡兩百，給您算一百八吧。”

二狗一聽便宜了二十，心里挺高興，趕緊填了表格。

填到“職業”的時候，他想了想，寫了“汽修**”——雖然是學徒，但寫“**”顯得好聽點。

辦完卡，小姑娘給了他一個手牌，說：“**室在那邊，您可以先去換衣服，有啥不懂的可以問里面的教練。”

二狗接過手牌，說了聲“謝謝”，就往**室走。

**室里有幾個男的在換衣服，都光著膀子，肌肉挺結實。

二狗有點不好意思，趕緊找了個隔間，換了衣服。

換完衣服，他對著鏡子照了照——格子襯衫有點緊，勒得他肚子有點顯；運動褲也有點短，露出腳踝；運動鞋倒是挺干凈。

他又抓了抓頭發，覺得還行，至少不像平時那么邋遢。

走出**室，健身房里人挺多，跑步機上都有人，器械區也有不少人在練。

二狗有點懵，不知道該先干啥。

他想起王鐵蛋說的瑜伽教練，就往瑜伽房的方向走——瑜伽房在二樓，透過玻璃門，能看見里面有幾個女生在做瑜伽，動作挺柔美的。

他剛想進去看看，就被一個穿黑色運動服的男教練攔住了：“**，瑜伽課十點才開始，現在還沒到時間，您要是想練，可以先去樓下練器械，或者去跑步機上跑會兒。”

“哦，好，謝謝。”

二狗趕緊退了回來，有點尷尬——他剛才盯著瑜伽房看，好像有點明顯了。

他走到樓下，看了看器械區，那些器械他都叫不上名字，也不知道咋用，怕用錯了出糗。

他想了想，還是去跑步**——跑步機簡單，就跟走路似的，應該不會出錯。

他找了個沒人的跑步機，剛想上去，就看見旁邊的跑步機上有個女生在跑步。

女生穿了件白色的運動背心，黑色的運動褲，頭發扎成馬尾，跑得很認真，側臉挺好看，皮膚也白。

二狗心里一動——這姑娘長得不比瑜伽教練差啊！

他趕緊站到旁邊的跑步機上，按了啟動鍵。

跑步機慢慢動了起來，他剛開始還挺穩，走得挺自然。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女生，女生好像沒注意到他，還在專注地跑步。

二狗想跟人家搭話，又不知道說啥。

他想起網上說的“問器械怎么用”，就琢磨著找個理由問。

他看了看跑步機上的按鈕，有速度、坡度、時間，他都會調，沒啥好問的。

他又想借紙巾，結果摸了摸口袋，自己帶了紙巾。

他有點著急，想找點話題，結果一不留神，腳沒踩穩——跑步機的速度他剛才調快了點，他一滑，整個人往前撲了一下，手沒抓住扶手，“撲通”一聲，摔了個**墩兒，還差點從跑步機上滾下去。

“哎喲！”

二狗疼得叫了一聲，**像被摔成了八瓣，眼淚都快出來了。

旁邊的女生聽見聲音，趕緊停了跑步機，轉過身來看他：“你沒事吧？”

二狗坐在跑步機上，疼得齜牙咧嘴，臉上還**辣的——周圍好幾個人都往這邊看，還有人在憋笑。

他想站起來，結果**一疼，又坐了回去。

“我……我沒事……”二狗聲音有點顫，不敢看女生的眼睛，“就是腳滑了一下……”女生走過來，想扶他：“你慢點，別著急，先把跑步機關了。”

二狗趕緊伸手按了停止鍵，跑步機慢慢停了下來。

他扶著女生的手，慢慢站了起來，感覺**都麻了，走路都有點一瘸一拐的。

“謝謝你啊……”二狗不好意思地說，手還抓著女生的手，沒敢松開——女生的手挺軟，暖暖的。

“不用謝，你沒事就好。”

女生笑了笑，抽回了手，“你是不是第一次來健身房啊？

跑步的時候注意點，別調太快。”

“嗯，第一次來。”

二狗臉有點紅，“我……我叫劉二狗，你叫啥啊？”

“我叫林曉。”

女生說，“我還有事，先去練別的了，你自己小心點。”

“好，好，謝謝林曉。”

二狗看著女生走了，心里有點開心——雖然摔了個**墩兒，但跟女生搭上話了，還知道了人家的名字。

他摸了摸**，還是疼，但心里的那點尷尬早就沒了。

他想，雖然今天剛開始就出了糗，但說不定是個好兆頭——至少認識了個好看的姑娘。

他又看了看跑步機，有點怕了，不敢再跑了。

他想找個別的器械練練，結果剛走了兩步，就看見王鐵蛋從外面進來，手里還拿著瓶礦泉水。

“狗哥！

你咋在這兒站著？

沒去練啊？”

王鐵蛋走過來，看見二狗一瘸一拐的，“你咋了？

腳崴了？”

“別提了，剛才在跑步機上摔了個**墩兒，現在還疼呢。”

二狗說。

王鐵蛋一聽，又笑了：“**？

你咋這么能出糗啊？

剛到健身房就摔了？

沒讓姑娘看見吧？”

“看見了！”

二狗有點得意，“還跟人姑娘搭上話了，人家叫林曉，長得可好看了！”

“真的假的？”

王鐵蛋眼睛一亮，“可以啊狗哥！

摔一跤還摔出個姑娘！

走，我帶你去練器械，咱再偶遇幾個，爭取今天多認識幾個！”

二狗跟著王鐵蛋往器械區走，雖然**還疼，但心里挺期待——說不定今天真能有啥收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