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陳默就被母親的咳嗽聲驚醒了。

那咳嗽聲撕心裂肺，好像要把肺都咳出來一樣，中間還夾雜著壓抑的喘息。

陳默心里一咯噔，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鞋都顧不上穿就沖進母親的房間。

“媽！

你怎么了？”

昏暗的燈光下，母親靠在床頭，用手捂著嘴，臉憋得通紅，身體因為劇烈的咳嗽而不住地顫抖。

她看到陳默，想擺手說沒事，卻又是一陣更猛烈的咳嗽。

陳默趕緊過去給她拍背，觸手之處，瘦骨嶙峋。

好一會兒，咳嗽才稍稍平復下來，母親疲憊地靠在枕頭上，喘著粗氣，臉色蒼白。

“沒事……**病了，咳咳……天氣一變就這樣。”

母親聲音沙啞，勉強笑了笑，“吵醒你了？

再睡會兒吧。”

陳默沒說話，目光落在母親剛才捂嘴的手指縫間，那里面似乎有一絲不明顯的紅痕。

他心里猛地一沉，一種不好的預感攫住了他。

“媽，你咳血了？”

他的聲音有點發顫。

“沒有，你看錯了。”

母親下意識地把手縮進被子里，眼神有些躲閃，“就是嗓子咳破了點皮。

真沒事，你快去忙你的。”

陳默不由分說，一把拉住母親的手腕。

母親掙扎了一下，但力氣遠不如他。

攤開手掌，指尖上果然殘留著一點淡淡的血絲。

一瞬間，陳默感覺渾身的血都涼了。

“必須去醫院！”

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現在就跟我去！”

“去什么醫院，花那個冤枉錢……”母親還想拒絕，但看到兒子通紅的眼睛和緊繃的臉，后面的話咽了回去，只是喃喃道，“吃點止咳藥就好了……”陳默不再跟她爭辯，首接開始換衣服，然后翻箱倒柜地找家里的現金和存折。

存折上的數字少得可憐，加上他之前做家教攢下的一點錢，總共不到五千塊。

“媽，錢的事你別操心，我有辦法。”

陳默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狠勁，“你必須去醫院檢查，沒得商量。”

他幾乎是半強迫地給母親穿上外套，扶著她出門。

母親一路上還在絮絮叨叨，說醫院如何坑錢，小病都能看成大病，但陳默一言不發，只是緊緊抿著唇，攔了輛出租車，首奔市第一人民醫院。

掛號，排隊，候診。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冰冷。

母親顯得很不安，坐在塑料椅子上，雙手絞在一起。

終于輪到他們。

診室里是個五十多歲的男醫生，表情嚴肅。

他詳細詢問了病史，聽了心肺，眉頭越皺越緊。

“咳嗽多久了？

痰里帶血幾次了？

除了咳嗽，還有沒有覺得渾身沒勁、消瘦、或者胸口疼？”

醫生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每一個都像錘子砸在陳默心上。

母親還在含糊其辭，陳默搶著回答：“咳嗽斷斷續續大半年了，最近特別厲害。

瘦了很多，沒力氣，血……我今天早上才看到。”

醫生看了陳默一眼，沒說什么，開了一堆檢查單：“先去拍個**CT，再做幾個血檢和心電圖。

情況可能不太好，要盡快查清楚。”

繳費窗口前，看著檢查費一下就劃出去近兩千塊，陳默的手抖了一下。

母親看到單子上的數字，臉更白了，死活不肯做：“不查了！

這么貴！

默娃子，我們回家，媽沒事……媽！”

陳默低吼了一聲，聲音沙啞，“錢重要還是命重要？！

你必須查！”

他幾乎是押著母親，一項一項地做完檢查。

等待結果的時間格外漫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母親安靜地坐在走廊里，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陳默靠在墻上，眼睛死死盯著檢查室門口那盞紅色的“工作中”燈牌。

終于，所有的報告都出來了。

陳默拿著厚厚一摞紙，手心里全是冷汗，重新走進診室。

醫生接過報告，仔細地看著CT片和化驗單，表情越來越凝重。

診室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良久，他放下片子，看著陳默和***，語氣沉重：“情況不太好。

肺部有個陰影，邊界不清，考慮……惡性腫瘤可能性很大。

而且心臟功能也受影響，心率很不齊。”

惡性腫瘤……癌癥？！

這西個字像驚雷一樣在陳默耳邊炸開，震得他腦袋嗡嗡作響，眼前一陣發黑。

他下意識地扶住了桌子，才沒讓自己倒下去。

母親也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醫生，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醫生……是不是……弄錯了？”

陳默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厲害。

“初步判斷是這樣。

需要盡快住院，做進一步的穿刺活檢才能確診。

而且心臟的問題也必須立刻處理，隨時有危險。”

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不容樂觀，“你們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后續的治療……費用會很高。”

“很高……是多少？”

陳默艱難地問出聲。

“手術、化療、靶向藥……如果順利，前期準備至少先交十五萬吧。

后續……看情況。”

醫生嘆了口氣，“先去**住院手續吧，病人的情況不能再拖了。”

十五萬……至少……陳默扶著渾身癱軟的母親走出診室，腦子里反復回蕩著這個數字。

十五萬，對他而言，是一個天文數字。

家里的存折，連個零頭都不夠。

外面的陽光依舊猛烈，照在人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母親抓著他的胳膊，手指冰涼，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默娃子……咱不治了……回家……”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咱沒那么多錢……這就是**命……”陳默停下腳步，轉過身，雙手用力抓住母親瘦削的肩膀，眼睛赤紅，一字一句地說道：“媽，你聽著！

錢，我去弄！

我一定把錢弄來！

你必須治！

你一定沒事的！

一定沒事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和狠厲，把母親都嚇住了，呆呆地看著仿佛一瞬間變得陌生的兒子。

陳默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看著母親蒼白驚恐的臉，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

但他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