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王鵬那聲破了音的咆哮里凝固了。

林鐵柱的眼珠子，還死死地粘在手機屏幕上。

個、十、百、千、萬、十萬……那串零，像是有溫度，燙得他眼球發疼，燙得他幾乎要握不住這破手機。

一百萬……不對，是十萬。

后面還有三毛二的零頭，是他這個月剩的飯錢。

可這是十萬！

真真切切的十萬塊！

他得吭哧吭哧寫多少行代碼，加多少個大夜班，才能攢下的數目？

就這么輕飄飄的一條短信，來了？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然后又猛地松開，血液轟隆隆地往腦袋上沖，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狂喜？

荒謬？

恐懼？

幾種情緒像麻花一樣扭在一起，在他胸腔里瘋狂地攪動。

“林鐵柱！

***聾了？！”

王鵬的胖手“砰”一聲砸在桌子上，震得筆筒跳了一下，“給我滾過來！

把字簽了！

然后立刻收拾東西滾蛋！”

這一聲吼，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醒了林鐵柱。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王鵬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胖臉，又瞥了一眼旁邊HR李姐那看***一樣的眼神。

錢是真的。

系統……也是真的！

說反話，真的能給錢！

一股極其荒誕又無比刺激的戰栗感，順著他的尾椎骨爬滿了全身。

世界在他眼前好像突然變了個模樣，褪去了那層壓抑的、既定的灰色，變得光怪陸離，充滿了一種**的可能性！

“王……王經理……”林鐵柱的聲音有點發飄，帶著一種自己都沒察覺的、詭異的試探，“您……您消消氣……我消個屁的氣！”

王鵬氣得唾沫星子橫飛，“你敢咒公司？

反了你了！

立刻給我簽字滾蛋！

補償金？

毛都沒有！

你等著收律師函吧！”

要是幾分鐘前，聽到這話，林鐵柱能當場癱下去。

可現在……他腦子里那冰冷的電子音，又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

叮！

新任務發布：對目標人物（王鵬）說出：“誰稀罕那點臭錢！

我視金錢如糞土！”

任務獎勵：[體力+1]失敗懲罰：當眾深情朗誦《霸道總裁愛上我》精選段落，并自稱小甜甜。

林鐵柱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這系統……是個**吧？！

獎勵摳摳搜搜（+1體力有啥用？

），懲罰卻一次比一次羞恥！

朗誦霸道總裁？

還小甜甜？！

可是……那十萬塊錢的觸感還殘留在他神經末梢，滾燙滾燙的。

干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想把臉上那壓抑不住的、快要扭曲的狂喜和荒誕感給壓下去，試圖擠出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但這表情落在王鵬和李姐眼里，分明就是精神失常前的癲狂。

“王經理……”林鐵柱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卻帶著一種詭異的鏗鏘，“我說……”他頓了一下，仿佛下了多大決心。

“誰稀罕那點臭錢！”

王鵬一愣，顯然沒料到這窮得快掉渣的小子居然能說出這話。

林鐵柱聲音陡然拔高，幾乎帶著一種詠嘆調的夸張：“我！

視金錢如糞土！”

寂靜。

比剛才更死的寂靜。

王鵬張著嘴，臉上的憤怒凝固了，慢慢轉化成一種極致的荒謬和……看**一樣的憐憫。

他可能覺得，這小伙子是不是刺激受太大，真瘋了？

李姐下意識地往后挪了挪椅子，仿佛怕傻氣會傳染。

叮！

任務完成。

獎勵：[體力+1]己發放。

一股微不**的暖流，像是細微的電流，瞬間竄遍林鐵柱的西肢百骸。

很輕微，但確實存在。

原本因為長期熬夜加班而有些虛浮乏力的身體，好像……瓷實了那么一丁點？

這玩意兒……它真加屬性啊？！

就在林鐵柱為自己身體這細微變化而愣神時，王鵬終于從那巨大的荒謬感里回過神來了。

他氣極反笑，胖手指著門口：“好！

好！

好！

視金錢如糞土！

林鐵柱，你有種！

現在！

立刻！

馬上！

給我滾出公司！

你的東西，我會讓保安‘幫’你收拾！”

滾就滾！

有了十萬塊打底，林鐵柱心里莫名生出了一股底氣。

這破地方，他早就待夠了！

他挺了挺那剛剛加了1點體力、似乎首了一毫米的腰板，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狼狽，轉身就朝著會議室門口走去。

手剛搭上門把手。

叮！

緊急突發任務：請宿主在離開公司前，對至少十名同事大聲宣布：“我林鐵柱是被開除的！

我是公司的恥辱！”

任務獎勵：[現金5萬元] & [神秘小禮物]失敗懲罰：宿主將獲得持續性負面狀態辦公室幽魂——未來三天內，只要進入任何辦公室環境，將無法控制地發出嚶嚶嚶的哭聲。

林鐵柱腳下一個趔趄，差點一頭撞在門板上。

祖宗！

這系統是我祖宗！

這**是什么陰間任務？！

還嚶嚶嚶？

還不如社會搖呢！

可是……五萬塊……還有神秘小禮物……錢的魔力開始壓倒羞恥心。

十萬塊能讓他喘口氣，再多五萬，他就能把老家房子的破屋頂修了！

能讓爹媽松快好一陣子！

干了！

反正臉今天己經丟盡了！

不差這一回！

林鐵柱猛地拉開門。

門外，開放式辦公區里，不少腦袋正偷偷摸摸地往這邊瞅。

顯然，剛才會議室里的動靜不小，己經引起了外面同事的注意。

看到他出來，那些目光刷地一下聚焦過來，有好奇，有同情，有幸災樂禍。

林鐵柱心一橫，眼一閉，扯著嗓子就吼了出來：“大家聽著！”

整個辦公區瞬間鴉雀無聲，所有眼睛都瞪大了。

“我！

林鐵柱！

是被公司開除的！”

同事們：“？？？”

“我！

是公司的恥辱！！”

吼完了，世界安靜了。

林鐵柱感覺自己臉上燒得能烙餅，這輩子沒這么“光彩照人”過。

叮！

突發任務完成！

獎勵：[現金5萬元]己發放，[神秘小禮物——‘誠實の口香糖’（草莓味）]己存入系統空間，請注意查收。

手機再次“嗡嗡”震動了一下。

不用看，肯定是到賬短信。

林鐵柱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的表情，像顆出膛的炮彈一樣，悶頭就往自己的工位沖。

所過之處，同事們如同摩西分海般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看他的眼神復雜得能寫本心理學著作。

他飛快地把自己的破杯子、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還有幾本技術書塞進一個紙箱里，抱起箱子就在更多驚愕、憐憫、看戲的目光中，沖向了電梯口。

首到擠進下行的電梯，隔著冰冷的金屬門，仿佛還能感覺到背后那無數道能戳穿脊梁骨的目光。

電梯鏡面里映出他通紅的臉和慌亂的眼神。

他喘著粗氣，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短短十幾分鐘，天翻地覆。

叮！

新任務生成：請在離開公司大樓后，對著公司Logo豎立中指，并持續十秒鐘。

任務獎勵：[魅力+1]失敗懲罰：頭頂一公里范圍內將持續降落鳥糞十分鐘。

林鐵柱：“……”他抱著紙箱，看著電梯數字不斷跳躍減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的新人生，好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