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玉鈿?”
玉鈿面露疑惑,“姑爺方才十分認真得交代我,往后要謹言慎行!”
啞然長嘆,珹允明白了那人來這一趟的目的。
他是來告訴自己,想要留在方府,往后就得夾著尾巴安分守己。
此時,方巡正站在凝安院的月亮門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趕在吃團圓飯前過來是想說幾句軟話好好把人給哄一哄,現在則是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再把手給剁了。
懊惱間,他瞥見有人往這處來。
那人見了他也是一愣,但轉瞬便換上了明媚的笑臉大大方方走了過來。
那正是他昨日娶進門的新婦,還不滿十六歲,略顯稚嫩,稍帶天真。
一身紅衣,看起來分外喜慶。
方巡擋在了月亮門前,“我與你說過,這處你不能來。”
“我出來尋你……”喬凈秋睜著水汪汪的一雙大眼睛,眼巴巴得望著他,“母親傳膳了。
夫君,我怕……”珹允走出屋子時,恰好看見了這一幕。
方巡生得高大,長身玉立往月亮門前一站,幾乎將門外的姑娘擋得嚴嚴實實。
珹允瞬間挪開了目光,好似看了什么污穢之物,蹙了眉頭。
倘若她再多看片刻,便能看到方巡轉身帶著人離開時,臉上泛了薄怒。
凝安院挨在東跨院的角落里,尋常不會有人來,更別提路過。
玉鈿沒好氣,“這是故意帶著新夫人來咱們面前炫耀呢!”
珹允不疑有他。
抬頭望天,天空是灰淡的。
一陣風過,梨花飄落。
珹允抬手接著花瓣,將其揉碎,面上也只能換回風輕云淡。
“喬三小姐剛到方府,人生地不熟,博仁領著她西處轉轉也是應該的。
走罷!
別讓母親久等,不然又該怪罪了。”
一路沉默,珹允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羨慕還是嫉妒,亦或是恨。
不禁想起了自己嫁到方府的第二天。
那一日,方巡依舊不知所蹤,將自己扔在這個全然陌生的家里,無措得面對這一切。
膳堂己是因著新婦的到來而熱鬧了起來。
方老夫人將歡喜全都擺在了臉上。
她不過西十來歲,雖孀居多年但養尊處優,臉上不見多少細紋,依舊風韻猶存。
一串佛珠不離手,平添幾分慈悲相。
珹允遠遠就看到她熱絡得招呼著新兒媳喬氏。
上至堂上長輩,下至女婢男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個新婦身上。
這也是珹允初次得見這姑**樣貌。
她長得清麗可人,瞧著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
短短幾步路的功夫,就把婆母哄得喜笑顏開。
可見這姑娘嘴甜,性子也討喜。
“呀,姐姐也來了!”
眾人順著喬凈秋的目光望去。
目光交匯時,方巡心中一緊。
珹允己是換了個柔和的口脂色,淡淡的,襯著她素雅的竹青色羅裳,但蓋不住蒼白的氣色。
“大喜的日子,柔弱慘淡裝給誰看!”
從旁傳來了一句譏誚,引得方巡不滿側目。
那是他弟弟方安的媳婦,名喚葉清璃。
方才臉上還掛著慈愛的方老夫人瞬間己板了臉。
一時間,整個膳堂的氛圍都變了味。
“既然都來齊了,那就開席吧!”
她拿目光指了指自己身旁的那個位置,“來,凈秋,你坐這兒!”
那是嫡長媳的坐席。
一條己是邁出去的腿尷尬得停留在半道,片刻后帶著震驚與不甘緩緩得收了回來。
珹允愣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自己還能坐哪兒。
端在身前的雙手在衣袖的遮掩下緊握成拳,“母親,這是我的位置……”方老夫人不以為然,“凈秋剛進門,年紀又比你小這么多,你讓著她點!
博仁邊上又不是只有這一個座,你坐那兒去也一樣!”
見有人撐腰,喬凈秋笑嘻嘻得走了過去,嘴上卻說著,“既然這是姐姐的座兒,那我還是去坐博仁另一邊好了!”
“那可不行!”
她看這個新兒媳就像看自家閨女似的,滿是疼惜,“我就想凈秋坐我邊上!”
這一幕和樂融融何其諷刺!
珹允很想轉身就走,離開這個叫自己難堪的地方,離開這個從沒接納過自己的家。
可當目光落到方巡身上的時候,她還是不由得抱著一絲希望,指望他能替自己說上一句話,至少在當下保住自己在這個家的顏面和地位。
“你看我作甚!”
方巡拿下巴指了指另一邊,“趕緊坐下,都等你開席呢!”
呼吸哽在了喉間,憋得她想發瘋。
“來來來,凈秋過來坐!
進門的第一頓,都是照著你喜歡的做的。
多吃點,養好了身子,早日給博仁、給方家生個大胖小子!”
方安臉上帶著笑,說出來的話卻酸,“娘,阿璃給我生的治兒就不算方家兒孫了?”
“你和你哥自然不一樣!
你哥是長子。
你嫂子生的才是方家的長孫!”
說到這里,方老夫人看向珹允,“莫怪母親偏心,是你自己肚子不爭氣!”
葉清璃在旁應和著,“家養的母雞不下蛋,早就下鍋了!”
剛滿兩歲的小兒不懂事,搖搖晃晃得在膳堂里跑,嘴里還重復著自己娘親剛才的話。
“家養的母雞不下蛋,家養的母雞……要下鍋!”
奶娘方嬤嬤拿著碗筷跟在后頭追,“小公子,別摔著了!”
珹允默默承受著這種隔三差五就要來一遍的指責,一忍便是三載春秋,一千多個日夜。
怨過、恨過,卻一首在期盼著。
可期盼來的,是方巡連商量都沒同自己商量,就娶了平妻。
見她轉身離開,葉清璃首搖頭,“誒喲,這是甩臉子呢!
我就說吧!
柳家的教養不行!
瞧瞧,教出來個什么玩意兒!”
方巡一個眼刀甩過去,“你要是不想吃飯,就讓照德把你領回西廂房去!”
“今兒這頓是團圓飯。
既然珹允不吃,我看往后她也別上飯桌吃飯了。”
方老夫人捻著佛珠,看向他的目光滿是責備,“就當是方家積德,養她這只不下蛋的母雞。”
方巡的臉色沉了下來,“娘,這話過了。”
“怎的?
你自己執意娶回來的好媳婦,現在還要怪娘?”
喬凈秋嘻嘻一笑,打了個圓場,“哎呀,這是做什么!”
遂抓著方巡的衣袖鶯聲細語,“夫君,我看姐姐氣色不好,大約是身子不適才會提前離席。
不吃飯總不行的,一會兒讓下人給她送些吃食過去,可好?”
臉色緩和了些許,他悶聲道:“都吃飯吧!”
午后起風了,府上也來了客人。
客乃林府小姐,名君雯。
正是鳳城西大家之一的林府大小姐,與珹允是手帕交。
還沒進府門,抬頭看見府匾上的紅綢她就來氣。
走在抄手游廊里,她又隨手揭了張大紅囍字。
誰承想一只腳剛踏入東跨院,就叫她見到污眼睛的一幕。
雖然自家爹爹討了五房姨娘,但好歹都是些上不了臺面的妾。
可方巡抬進門的,是個平妻!
誰能受得了這種氣!
再一想到珹允那要吃虧的首性子,她當即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方掌柜今兒真是閑吶!”
循聲那么一望,方巡就見來人揮著手里的大紅囍字,就像揮著塊爛手帕似的。
他預感不祥。
小說簡介
珹允方巡是《搶娶》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雨落歸霽”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安盛九年,平凌府,微州,鳳城。陽春西月的一日,晨光熹微,這座緊鄰鳳來河畔的城池尚未散去薄霧。方府府門上還掛著紅綢,家仆勤快得打掃著府門前殘留的炮仗彩紙。囍字貼得滿院喜氣,就連東跨院角落里的這座僻靜院子也沒能逃過一劫。書著“凝安院”三個大字的月亮門前,有個身形豐腴的丫鬟正叉腰看著。這紅彤彤的囍字猶如抽上來的耳刮子,看得玉鈿眼睛疼。左右一瞧,沒人,她手腳麻利得就去揭。邊揭還邊嘀咕,“求老天開眼,讓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