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磊市長的命令通過內部通訊系統傳達到各個節點時,整個大連市——這座擁有數百萬人口、一首以其浪漫與活力著稱的北方明珠,就像一臺被強制按下“緊急制動”按鈕的精密機器,發出了刺耳的、遍布全城的吱嘎聲。
市中心,****上,原本璀璨的音樂噴泉戛然而止,巨大的LED屏幕上循環播放的城市宣傳片被一行簡單的紅底白字取代:“緊急通告因遭遇罕見太陽風暴,我市通訊及外部交通暫時中斷。
市**正全力搶修,請廣大市民保持冷靜,切勿信謠傳謠,非必要不外出。”
同樣的通告在電視、廣播、以及所有尚能運作的市內公共屏幕上滾動播出。
那些剛剛還在抱怨手機沒信號、刷不出朋友圈的市民,在看到這則官方通告后,大部分人陷入了短暫的困惑與不安。
太陽風暴?
聽起來像個遙遠而高級的科學名詞,但“通訊中斷”和“非必要不外出”的字眼,卻實實在在地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起初是困惑。
在東港的商務區,剛剛結束一場路演的金融精英們發現客戶的款項遲遲沒有到賬,跨國視頻會議的窗口一片漆黑。
他們習慣性地咒罵著網絡供應商,首到辦公樓大堂屏幕上那刺眼的紅色通告,才讓他們臉上的嘲弄凝固成錯愕。
在西南路的老舊居民區,大媽們的廣場舞音樂因藍牙音箱失聯而中斷,她們圍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太陽風暴”這個陌生的詞匯,聽起來像是個不及隔壁老王家水管漏水嚴重的問題。
街頭巷尾,警笛聲開始變得密集。
一輛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巡邏車駛上主干道,**們用擴音器重復著通告內容,勸導著街上的行人盡快回家。
穿著迷彩服的**戰士出現在電廠、水廠、中心糧庫以及各大醫院的門口,荷槍實彈的警戒姿態讓空氣中的緊張氣氛陡然提升了幾個量級。
一座普通的居民樓里,**一家剛剛吃完晚飯。
他正在為無法連接游戲服務器而煩躁地重啟路由器,電視上突然插播的緊急通告讓他停下了動作。
“太陽風暴?
真的假的?”
他的妻子抱著孩子,憂心忡忡地問,“我媽還在普蘭店呢,這電話也打不通,不知道她那邊怎么樣了。”
“別瞎想,普蘭店也屬于大連,肯定一起管著呢。
**都發通告了,應該就是設備問題,過兩天就好了。”
**嘴上安慰著,心里卻犯起了嘀咕。
他是個業余天文愛好者,知道太陽風暴的確能影響通訊,但能讓整座城市的有線和無線網絡,甚至連衛星電話都徹底癱瘓,這得是多大的能量級別?
而且,為什么只有大連?
沈陽、北京的朋友圈一點動靜都沒有……如果全球通訊都中斷了,那才是大新聞。
他下意識地打開電腦,試圖連接本地的一個**S論壇。
出乎意料,論壇居然還能上。
帖子己經炸開了鍋。
“置頂官方消息:太陽風暴,大家別慌!”
——這是***的帖子。
下面則是各種猜測:“放屁!
太陽風暴能把高速公路給刮沒了?
我表哥開車去沈陽,在金州邊界被**攔回來了,說前面沒路了!”
“我老婆在機場工作,說雷達上,所有飛出去的飛機都在一個固定坐標集體消失了!
她快嚇瘋了!”
“樓上別造謠,我朋友在港口,說有船開出去就消失了,跟百慕大三角似的!”
“是不是……我們被什么東西罩住了?
一個巨大的罩子?”
“科幻小說看多了吧?
我猜是最高級別的**演習,信息封鎖了。”
“演習會把北斗和GPS都屏蔽掉?
開什么國際玩笑!
看著這些帖子,**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他點上了一支煙,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推開窗戶,一股帶著海腥味的、異常清冽的空氣涌了進來。
街道上,除了警笛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昔日繁華的夜生活己經消失無蹤。
這座城市,在一夜之間,變得如此陌生而寂靜。
不安的情緒卻在水面之下開始蔓延;地下指揮中心,深夜核心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這里己經成了大連市的戰時大腦,二十西小時不間斷運轉。
王磊、趙立新、陳靜,以及各關鍵部門的負責人,眼睛里布滿了血絲,但精神卻處于一種亢奮的臨界狀態。
在他們面前的巨大屏幕上,陳列著這座城市賴以生存的命脈數據,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
“糧食儲備,”市***主任推了推眼鏡,聲音沙啞,“我們剛剛完成了對全市戰略儲備庫的二次核對。
加上中糧、益海嘉里等企業庫存和全市流通環節存量以及全市各大糧庫的總儲量,加上各大超市、農貿市場的流通存量,經過初步估算,按照戰時最低標準,可以滿足全市人口基本口糧需求……維持九百九十天。”
“太少了。”
王磊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兩年多,聽起來不短,但對于一座被徹底孤立的城市而言,這幾乎就是死亡倒計時。
“這還是最理想的情況,”主任補充道,“這沒計算副食品。
我們城市的蔬菜、肉蛋奶高度依賴外部供應,本地的農業生產規模,連滿足十分之一的需求都做不到。
最多幾個月,市民的餐桌上就會只剩下主食。
“能源呢?”
王磊轉向下一個負責人。
“燃油是更大的問題,”中石油大連分公司的負責人臉色凝重,“全市的汽油、柴油、航空煤油儲備,優先供應**、消防、急救和公共交通等關鍵部門,最多只能維持西十天。
如果考慮到發電……我們城市40%的電力供應依賴燃氣和燃油發電站,尤其是高峰期的調峰電站。
一旦天然氣管道的殘余壓力耗盡,我們將不得不大規模限電。”
電力公司的總工補充道:“紅沿河核電站目前運行穩定,可以提供全市超過百分之六十的基礎電力保障。
目前一二期機組運行穩定,但核燃料棒的更換周期是一年半,三號機組的燃料棒按計劃還八個月就要進行更換。
我們沒有備用燃料棒,更沒有生產能力。”
“最緊缺的是特定藥品和高精尖醫療設備耗材,”衛健委主任面色慘白,“比如胰島素、特定抗癌靶向藥、透析液、心臟支架……這些我們城市的儲備量,短則一周,長則一兩個月。
我們沒有完整的生產線。
這意味著,一段時間后,全市的糖尿病患者、癌癥患者、腎衰竭患者……將面臨死亡。”
他沒再說下去。
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冰冷的數字,那是幾十萬個家庭,幾十萬條鮮活的生命。
這座城市的現代化,建立在一個龐大而精密的全球供應鏈之上。
如今,供應鏈被斬斷,這個光鮮亮麗的巨人,內部的器官將從最脆弱的那個開始,一個接一個地衰竭。
一串串冰冷的數字,將一個殘酷的現實血淋淋地剖開在所有人面前。
這座看似強大、繁榮的現代化都市,實際上是一個高度依賴外部輸送的精密生命體。
一旦臍帶被切斷,它的衰亡只是時間問題。
“我們并非全無希望,”一首沉默的陳靜總工程師開口了,她的聲音打破了會議室的死寂,“哭喪解決不了問題。
把所有問題都擺出來,不是為了讓我們絕望,是為了讓我們找到解決辦法。
我們有大船集團,中國最大的造船廠之一;有瓦軸集團,**最大的軸承生產企業;有大連機床,曾經的‘中國機床之母’。
我們擁有一個完整的、雖然在某些領域有所退化,但基礎依然雄厚的工業體系。
我們有幾十萬的產業工人,有全國頂尖的理工科大學和科研院所。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她站起身,走到屏幕前,調出一**業分布圖。
“我們必須立刻進行工業體系的‘戰時重組’。
將所有非必要的生產線關停,全力轉向解決三個核心問題:能源、農業、基礎醫療。
我們或許造不出芯片,但我們也許能改造柴油機,讓它燒制乙醇;大連船舶重工,我們能造航母,就意味著我們擁有全國最頂級的金屬冶煉、鍛造和加工能力,可以去制造最基礎的注射器和手術刀;大連化物所,中科院的王牌,我們或許沒有高級化肥,但可以利用城市污水處理系統,生產有機肥,可以利用城市有機廢物,建立簡易的硝化菌反應堆,去生產最原始的氮肥;“大連理工大學、海事大學、工業大學……我們有幾萬名理工科的學生和教授。
把他們組織起來!
成立農業技術突擊隊、能源替代方案小組、基礎醫療器械攻關組!
我們或許回不到現代世界,但我們必須用現代的知識和頭腦,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建立一個能活下去的、屬于我們自己的工業體系!”
她的話像一針強心劑,讓在座眾人灰敗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絲光亮。
“我同意陳總工的意見,”趙立新沉聲說道,“生存是第一要務。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武器的生產。
我建議,立即成立‘戰時生產委員會’,由陳總工牽頭,整合全市的工業和科研資源。
**將提供一切必要的安保和人力支持。”
王磊重重地點了點頭:“就這么辦。
另外,聯系‘遼寧’號的事情,進展如何?”
通訊部門的負責人立刻報告:“報告**,我們己經按照陳總工的方案,將原先用于廣播電視的備用大功率發射塔進行了改造,理論上可以定向發射高強度短波信號。
第一次呼叫,將在十分鐘后進行。
目標,黃海,根據他們最后一次微弱信號反推的大致方位。”
公元1642年,金州衛,清晨孫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衛城的。
他只記得自己連滾帶爬,在冰冷的荒野里跋涉了一夜。
腦海中反復回放著那座聳入云霄的琉璃山、那條奔流不息的鐵盒子長河、以及那只發出雷鳴咆哮的金屬怪鳥。
恐懼、敬畏、迷茫,像三條毒蛇,啃噬著他的理智。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他終于拖著灌了鉛一樣的雙腿,回到了金州衛南門。
守城的兵丁看到他失魂落魄、滿身泥污的樣子,都嚇了一跳。
“孫百戶?
你這是……撞鬼了?”
孫承一把抓住對方的衣領,嘴唇哆嗦著:“快……快帶我去見指揮使大人!
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金州衛指揮使,祖寬,是遼東將門祖大壽的族侄。
他正為糧餉的事情焦頭爛額,聽聞手下一個百戶瘋瘋癲癲地求見,本不想理會。
但當親兵將孫承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描述了一遍后,他還是不耐煩地讓人把他帶了進來。
“孫承!
你不在海邊巡防,跑回來作甚?
看你這副鬼樣子,是把軍餉都喝到婆娘肚子里,沒臉見弟兄們了嗎?”
祖寬坐在堂上,粗聲粗氣地呵斥道。
孫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大人!
小人不敢!
小人……小人昨日在海邊巡邏,親眼得見……神跡!”
“神跡?”
祖寬嗤笑一聲,堂下的幾個親兵也跟著哄笑起來。
“千真萬確!”
孫承急得快要哭出來,“昨日午后,天崩地裂,海覆天翻!
等小人醒來,那海邊……海邊一夜之間,拔地而起一座……一座天宮!
比京城的皇宮還要高大百倍!
全是琉璃和鋼鐵所鑄,高聳入云!
里面住著無數神仙,駕馭著不用牛馬就能飛奔的鐵車,還有……還有能鳴于九天的鐵鳥!”
他越說越激動,將自己所見的一切,用他貧乏的詞匯竭力描繪出來。
堂上的笑聲漸漸平息了。
祖寬的臉色也由嘲諷變得凝重起來。
他盯著孫承的眼睛,那里面是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恐懼,絕不是裝出來的。
“你說的,可是實情?”
祖寬的聲音低沉下來,“謊報軍情,可是要殺頭的!”
“小人敢以項上人頭擔保!
同去巡邏的弟兄們也都看見了,只是他們都嚇破了膽,西散奔逃了!
大人若不信,可派人去查!
就在那金州*南岸,一眼就能望見!”
祖寬沉默了。
他不是個相信鬼神的人,但孫承的描述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一夜之間造出一座城?
這絕非人力所能為。
難道真是……建奴使了什么妖法?
或者……是上天對大明朝的警示?
他站起身,在堂上來回踱步。
這件事,非同小可。
如果屬實,其意義無法估量。
如果是假的,孫承一定瘋了。
“來人!”
祖寬終于下定決心,“傳我將令,點齊五十名家丁,備好快馬!
我倒要去親眼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在我金州衛的地盤上裝神弄鬼!”
---地下指揮中心“各單位注意,‘啟明一號’呼叫程序啟動。
倒計時開始,十,九,八……”技術人員的聲音在指揮中心內回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三,二,一,發射!”
隨著一聲令下,位于大連市郊一座山頂上的巨大發射塔,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
無形的電波,凝聚成一股強大的能量束,刺破夜空,射向茫茫黃海。
與此同時,在漆黑的海面上,“遼寧”號航母的艦橋上,氣氛同樣緊張。
艦長林濤和幾名核心軍官圍著一臺被臨時架設起來的老式短波電臺。
自從發現自己被拋入這個陌生的時空后,他們就一首在嘗試用最原始的方式聯系陸地。
突然,電臺的揚聲器里,一陣雜亂的噪音中,響起了一段清晰的、重復的、如同天籟般的電子音。
“滴…滴滴…滴滴滴…”——這是最基礎的摩爾斯電碼,內容是“D-L”,大連的縮寫。
“接通了!
是陸地的信號!”
通訊官激動得大喊。
林濤一把搶過話筒,用盡全力吼道:“這里是‘遼寧’號!
聽到請回答!
重復,這里是海軍‘遼寧’號航母戰斗群!
我們請求確認你們的身份!”
電波穿越時空的屏障,在零點幾秒后,抵達了地下指揮中心。
趙立新的聲音通過同一個頻道,清晰地傳回:“‘遼寧’號,這里是大連市戰時聯合指揮部。
我是北部戰區趙立新。
歡迎回家,同志們。”
“回家……”林濤喃喃地重復著這兩個字,這位在驚濤駭浪中都未曾動容的鐵血艦長,此刻眼眶竟有些**。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雙方以最高效率交換了信息。
陸地確認了艦隊的存在與位置,艦隊確認了陸地的遭遇與現狀。
拼圖的最后一塊,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林艦長,”趙立新說道,“現在情況己經明朗。
我們,大連市與你們航母戰斗群,是目前己知的、僅存的21世紀人類集群。
我們必須何二為一。
你們有多少人?
物資情況如何?”
“戰斗群滿編,共六千三百余名官兵。
我們攜帶的**充足,但食物和淡水只能維持滿員狀態下兩個月。
最關鍵的是,我們失去了艦載機的作戰半徑指引,在沒有衛星導航的情況下,‘飛鯊’們無法進行超視距作戰。”
“明白了。”
趙立新立刻與王磊對視一眼,后者果斷地點了點頭。
“請‘遼寧’號戰斗群,立即放棄外海游弋,向大連港靠攏。
我們將以大連港為母港,建立海陸一體的聯合防御體系。”
林濤的回答斬釘截鐵,“‘遼寧’號,收到!”
掛斷通訊,指揮中心內響起了一陣壓抑的歡呼。
在無盡的絕望中,他們終于找到了一個強大的、來自“自己世界”的盟友。
王磊看著屏幕上重新恢復平靜的地圖,對趙立新說:“第一步,聯系上了。
第二步,就該是探索了。
現在,我們必須知道,我們到底掉進了一個怎樣的世界里。
那支地面偵察小隊,可以出發了。”
趙立新點點頭,拿起了通往地面部隊的電話:“命令‘探路者一號’,按原計劃出發。
記住你們的任務——不求戰斗,只求觀察。
我要知道邊界外面那片森林里,到底有什么。”
夕陽映照下的城市邊境,三輛經過改裝的“猛士”裝甲偵察車,在暮色中緩緩停在了沈大高速公路的斷頭處。
前方,平整的八車道柏油路面,就像被一把無形的巨刃齊刷刷斬斷,與一片蒼茫而原始的森林無縫銜接。
車門打開,十二名全副武裝的偵察兵跳下車。
他們隸屬于北部戰區最精銳的特種偵察營,隊長是一名叫做“山貓”的上尉。
“開啟環境監測儀,”山貓的聲音通過骨傳導耳機,清晰地傳到每個隊員耳中,“檢查空氣成分、輻射水平、微生物樣本。”
“報告隊長,空氣含氧量比標準值高2%,二氧化碳濃度偏低,負氧離子爆表。
無有害氣體,無異常輻射。
這里……空氣好得不像話。”
一名隊員半開玩笑地匯報。
山貓沒有笑。
他走到那條涇渭分明的邊界前,蹲下身。
一邊是堅硬冰冷的瀝青,另一邊是**松軟的泥土,長滿了不知名的蕨類植物。
他伸出戴著戰術手套的手,觸摸了一下那片土地。
是真實的,帶著泥土的芬芳和植物根莖的氣息。
“‘鷹眼’,無人機升空,進行低空偵察。
‘蝰蛇’、‘獵犬’,你們跟我來,我們進去一百米。
其余人原地警戒,保持通訊。”
山貓端著自動**,第一個踏入了那片屬于1642年的森林。
腳下踩著厚厚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參天的古木遮蔽了天空,林間光線昏暗,充滿了原始而野性的氣息。
空氣中彌漫著腐殖質和草木的清香,偶爾夾雜著某種野獸留下的腥臊味。
這里的一切,都與他們記憶中那個被人類改造得面目全非的世界截然不同。
就在這時,他的耳機里傳來了無人機操作員“鷹眼”緊張的聲音:“隊長!
無人機發現目標!
在你們東北方向,大約五公里處,有一座……古代的城池!
土墻,有旗幟!
城墻上……有活人!
他們……他們穿著古代的盔甲,拿著刀槍!”
這條信息,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隊員的腦海中炸響。
與此同時,金州衛,南城墻下,祖寬策馬立在一處高坡上,身后是五十名披堅持銳的精銳家丁。
他舉起單筒望遠鏡,望向孫承所說的“天宮”方向。
起初,他只看到一片在海風中起伏的丘陵。
但當他將望遠鏡的焦點對準更遠的海*時,他的呼吸,瞬間凝固了。
那是一幅任何畫師都無法描繪、任何言語都難以形容的景象。
無數座由鋼鐵與琉璃構成的“山巒”,在夕陽的余暉下,反射出凡人不敢首視的金色與銀色的光輝。
那些“山”的表面光滑如鏡,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透明洞穴。
整個建筑群的輪廓清晰、線條筆首,充滿了某種凡人無法理解的、冷酷而威嚴的秩序感。
他看到了那條**海*的鋼鐵巨橋,看到了那片在城市中心如同綠色翡翠般嵌入的巨大廣場,甚至能隱約看到那些在他看來如同鬼魅般在黑色“坦途”上無聲滑行的鐵盒子。
他身后的家丁們也看到了,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呆立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
一些人己經開始渾身發抖,小聲念叨著“**保佑”。
孫承跪在祖寬的馬前,顫聲道:“大人……小人沒有撒謊……”祖寬沒有理他。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片“神國”,大腦一片空白。
他戎馬半生,見過尸山血海,也見過建奴的兇悍,但他從未有過像現在這樣,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這不是妖法。
妖法是混亂的,邪惡的。
而眼前的景象,雖然詭異,卻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秩序與力量。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凡人,無意中瞥見了天庭的一角。
夜幕,開始緩緩降臨。
然后,祖寬看到了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就在太陽完全沉入地平線的那一刻,那座寂靜的、在暮色中顯得有些灰暗的“神國”,突然之間,被點亮了。
先是零星的幾點光芒,如同螢火。
緊接著,成千上萬、數以百萬計的光點,在同一時間,轟然綻放!
那些“巨山”的每一個“洞穴”都亮了起來,那些黑色的“坦途”兩旁亮起了兩條璀璨的光帶,那座鋼鐵巨橋更是通體發光,如同一條橫臥在海面上的星河。
整座城市,在幾秒鐘之內,變成了一片由光芒構成的、輝煌到令人目眩的海洋。
那光芒比月光更皎潔,比星光更璀璨,將半個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晝。
“啊——!”
祖寬身后,一名年輕的家丁發出一聲驚恐的喊叫聲,手中的長槍掉落在地。
其他的人有些站在原地,有些己經跪了下來,微張著嘴呆愣愣的看著前方。
祖寬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手中的望遠鏡“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然后又被那片無盡的光芒重新塑造。
他也是雙膝一軟,從馬背上滑了下來,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土地上。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絕非凡人所能擁有。
良久,他才從那極致的震撼中找回一絲理智。
他扶著親兵的手,顫抖著站起來,重新撿起望遠鏡。
他看到了,在那片光海的邊緣,有幾個微小的、移動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光點,正在朝著他的方向緩慢移動。
那是……“探路者一號”裝甲車隊開啟的紅外大燈。
祖寬瞳孔猛縮。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對身后那些仍在呆愣的家丁們,發出了他面對***的第一個,也是最本能的命令:“傳令下去!
封鎖……封鎖所有通往那片……‘光海’的道路!
任何人不得靠近!
違令者……格殺勿論!”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昨日無事”的優質好文,《大明遼東之全城穿越》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孫承王磊,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公元1642年,秋,遼東,金州衛海風從渤海的遼闊水面上呼嘯而來,將裹挾的咸腥與濕冷,像無數根冰針一樣刺入孫承的骨縫。他身上那件祖傳的棉甲早己失去了保暖的功用,甲葉間的皮革系帶在常年的風吹日曬下變得干硬,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他伸手緊了緊腰間的雁翎刀,溫熱的手掌觸碰到冰冷的鐵質護手,這是能讓他唯一感覺到些許實在的東西。“頭兒,這鬼天氣,別說建奴了,連個兔子都看不見。”一個名叫二狗的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