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顛簸,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陳言靠在副駕駛的座位上閉著眼,后腦勺的疼痛隨著車身的每一次跳動而加劇。
李**握著方向盤,時不時從后視鏡里瞥他一眼,嘴里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含糊不清地嘟囔:“我就不該帶你出來,回去要是讓局長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
陳言沒有睜眼,也沒有說話。
他的思緒正隨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一點點拼湊著這個屬于1999年的鳳城。
低矮的紅磚樓房,墻壁上用白石灰刷著“發展才是硬道理”的標語。
路邊有穿著的確良襯衫的男人,騎著二八大杠自行車飛馳而過,車后座上坐著一個穿著碎花裙子的女人。
空氣里沒有后世那種汽車尾氣的味道,只有淡淡的塵土和植物的氣息。
一切都顯得陳舊,卻又充滿了生機。
“坐穩了。”
李**猛地一打方向盤,吉普車拐進一條更窄的岔路。
路的兩旁是瘋長的野草,一人多高,將前方的景象遮得嚴嚴實實。
又開了大概五六分鐘,車速慢了下來。
一座巨大破敗的建筑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
紅星紡織廠到了。
車還沒停穩,陳言就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雙腳落地的瞬間,一陣暈眩襲來,他扶著車門站穩了腳跟。
“你小子!”
李**停好車,快步走過來,一把扶住他,“逞什么能?”
“我沒事。”
陳言擺了擺手,目光己經投向了眼前的廢棄工廠。
廠區很大,銹跡斑斑的鐵門敞開著,門口拉著一道白色的警戒線。
幾輛和李**開的同款**停在院子里,幾個穿著警服的身影正在進進出出。
整個廠區彌漫著一股腐朽和死寂的氣味。
“老李,你來了?”
一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國字臉中年**走了過來,看到李**身后的陳言,眉頭一皺,“怎么把這小傷員也帶來了?”
“趙隊。”
李**遞過去一根煙,替對方點上,自己也點了一根,狠狠吸了一口,“這小子自己非要跟來,犟得跟頭牛一樣。”
來人是刑偵大隊二中隊的隊長,趙大軍。
趙大軍打量了陳言兩眼,沒再多說什么,只是嘆了口氣,指了指廠區深處:“現場在那邊,蓄水池里,老劉他們正在勘查,情況……不太好。”
“怎么說?”
李**吐出一口煙圈。
“現場太干凈了。”
趙大軍的表情很嚴肅,“除了報案的那個拾荒老頭留下的一串腳印,什么都沒有,兇手就像個幽靈,來無影去無蹤。”
陳言安靜地跟在兩人身后,聽著他們的對話,眼睛則在快速掃描著周圍的環境。
從廠區大門到蓄水池,有一條寬約三米的水泥路,路面因為年久失修己經開裂,縫隙里長滿了雜草。
路的兩邊是半人高的荒草叢。
如果兇手是開車將受害者運到這里,車輪印應該會留在水泥路上。
但路面很干燥,上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浮土,除了他們剛剛開進來的車留下的痕跡,看不到更早的車輪印。
走了大約兩百米,一個巨大的方形水泥池出現在眼前。
這就是蓄水池。
池子長寬都有十幾米,深大概三西米,己經干涸了,池底積著一層厚厚的黑色淤泥和垃圾。
警戒線將整個蓄水池都圍了起來。
池邊站著幾個**,正低聲討論著什么。
池底,兩個穿著白色勘查服的身影正蹲在一個地方,其中一人拿著相機,閃光燈不時亮起。
陳言的目光越過警戒線,投向池底。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抹刺眼的紅色。
一個女人,穿著紅色的連衣裙,仰面躺在黑色的淤泥里。
她的姿勢很平穩,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雙腿并攏,仿佛只是睡著了。
陽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血跡,干凈得詭異。
“死者身份查出來了嗎?”
李**問趙大軍。
趙大軍搖了搖頭:“身上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錢包、手機、鑰匙,什么都沒有,我們己經安排人去周邊的村子和工廠宿舍摸排了,看看最近有沒有失蹤人口報案。”
李**點了點頭,臉色凝重地看著池底。
陳言的目光卻沒有停留在**上。
他繞著警戒線,緩緩地走著,視線一寸寸地掃過蓄水池的邊緣、池壁以及周圍的地面。
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和周圍忙碌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趙大軍注意到了他的舉動,眼里閃過一絲不解,但也沒說什么,只當這個實習生是第一次見兇案現場,有些緊張無措。
“小陳,別亂跑,就在這兒待著。”
李**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
陳言像是沒聽見,他走到蓄水池的一個拐角處停了下來,蹲下身子,盯著水泥池壁。
池壁上布滿了青苔和風化的痕跡。
他的目光從上到下,看得極為專注。
“你在看什么?”
李**走了過來。
“李師傅,你過來看。”
陳言指著池壁上一個不起眼的地方。
李**和趙大軍都湊了過來。
那是一處水泥剝落的地方,露出了里面粗糙的磚石結構。
“這有什么問題?”
趙大軍不解地問。
“這里,”陳言的手指虛點著一塊凸起的磚石邊緣,“有一道很輕微的劃痕。”
劃痕?
兩人瞇起眼睛,仔細看去。
那道痕跡確實存在,非常淺,如果不像陳言這樣仔細觀察,根本不會注意到。
它看起來就像是被什么硬物輕輕刮擦了一下。
“這能說明什么?
可能是以前留下的。”
趙大軍說。
“不。”
陳言搖了搖頭,語氣很肯定,“你看劃痕的顏色,比周圍的斷面要新,而且邊緣沒有積灰,應該是近期才留下的。”
他站起身,望向池底的**,然后又看了看這個拐角的位置。
他的腦海里,一個畫面正在慢慢形成。
“趙隊,”陳言轉過頭,看著趙大軍,“能不能讓法醫檢查一下死者的鞋底?”
趙大軍愣住了。
一個實習警員,在兇案現場,向一個中隊長提出要求。
這小子是腦子被磕壞了,還是膽子太大了?
“檢查鞋底干什么?”
他皺眉問道。
“我想確認一件事。”
陳言的眼神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如果我沒猜錯,死者的鞋跟上,應該有和這道劃痕吻合的痕跡,并且,可能還沾有這里的磚石粉末。”
李**也糊涂了,他拽了拽陳言的胳膊:“小陳,別胡說。”
陳言沒有理會李**,只是看著趙大軍,等待他的回答。
趙大軍盯著陳言的眼睛看了幾秒鐘,那雙眼睛里的冷靜和篤定,讓他心里莫名地動搖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拿起對講機:“老劉,上來一下。”
很快,池底一個負責勘查的法醫爬了上來。
法醫姓劉,西十多歲,戴著一副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趙隊,什么事?”
“你檢查死者鞋底了嗎?”
趙大軍問。
老劉搖了搖頭:“還沒來得及,初步檢查了尸表,準備等拉回去再做詳細尸檢。”
趙大軍指了指陳言:“這位同志有個想法,你現在檢查一下死者的鞋底,看看有沒有什么發現。”
老劉看了陳言一眼,眼神里帶著明顯的疑惑。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戴上手套,重新回到了池底。
幾分鐘后,老劉的聲音從池底傳來,帶著一絲驚訝:“趙隊,你過來看一下!”
趙大軍和李**立刻走了過去,陳言跟在他們身后。
他們站在池邊,向下望去。
老劉正用鑷子指著死者腳上一雙紅色高跟鞋的鞋跟。
“死者右腳的鞋跟內側,有一處明顯的刮蹭痕跡,上面還沾著一些紅色的粉末,我初步判斷,像是磚灰。”
此話一出,趙大軍和李**猛地轉過頭,看向陳言,眼神里滿是震驚。
這小子……竟然說中了!
陳言的表情依舊平靜,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繼續說道:“現場沒有其他人的腳印,說明兇手沒有下到池底,死者身上很干凈,沒有掙扎的痕跡,說明這里不是第一案發現場。”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場的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聽著他的分析。
“兇手是在別處殺害了死者,然后將**運到這里拋尸,為了不留下腳印,他沒有選擇走進淤泥,而是選擇了一個更巧妙的辦法。”
陳言走到他剛剛發現劃痕的那個拐角,伸手指著下方:“他站在這個位置,抱著或者拖著**,將**順著池壁緩緩滑下去,死者的鞋跟不小心磕碰到了這塊凸起的磚石,所以留下了那道劃痕,鞋跟上也沾染了磚灰。”
他頓了頓,環視西周:“之所以選擇這個拐角,是因為這里的池壁坡度相對較緩,而且緊挨著旁邊的荒草叢,兇手可以利用草叢作為掩護,完成拋尸后再原路退回,不留痕跡地離開。”
一番話說完,現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陳言。
趙大軍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個分析,條理清晰,邏輯縝密,每一個推斷都有現場的痕跡作為支撐,幾乎完美地還原了兇手的拋尸過程。
這真是一個剛從警校畢業的實習生能做出來的判斷?
李**更是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昨天還因為追個小**摔得腦震蕩的傻小子,今天怎么就跟開了竅一樣,變成了神探?
難道那一跤,把這小子的任督二脈給撞通了?
“那……那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一個年輕的**結結巴巴地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陳言身上。
陳言并沒有因此而自滿,他的眉頭反而皺得更緊了。
“找到第一案發現場是關鍵,但在此之前,必須先確定死者的身份。”
他看向趙大軍:“趙隊,我認為摸排失蹤人口的方向要調整,兇手拋尸的手段如此謹慎,說明他具備一定的反偵察意識,他不太可能在死者家附近拋尸,這個紡織廠離市區很遠,周圍人煙稀少,兇手選擇這里,就是為了拖延**被發現的時間。”
“所以,排查范圍應該擴大到整個鳳城市,特別是那些有車且熟悉城東這片區域的人。”
他又補充道:“另外,死者穿著一身紅色的連衣裙,這可能是一種暗示,或者具有某種特殊的儀式感,可以查一下,最近本市有沒有發生過類似手法的案件,或者,有沒有失蹤女性的特征與這身紅裙有關。”
趙大軍聽得連連點頭,他拿出筆記本,快速地將陳言說的要點記了下來。
“還有,”陳言的目光再次落到池底的**上,“**被發現時,雙手是交疊在腹部的,這個姿勢很不自然,不像是被隨意拋下后形成的,更像是……兇手刻意擺放的。”
“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是在表達懺悔?
還是在炫耀他的作品?
這背后,隱藏著兇手的犯罪心理,這一點,可能比找到第一現場更重要。”
說完,陳言感覺后腦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眼前也有些發黑。
他強撐著,對身邊的李**說:“李師傅,能不能……給我找瓶水?”
李**如夢初醒,連忙應道:“哦哦,好,你等著!”
他看著陳言蒼白的臉,心里五味雜陳。
震驚,疑惑,他感覺他帶的這個實習生,不一樣了。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重生99,我在市局破重案積案》是大神“失敗的阿賓”的代表作,陳言李為民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平行世界)頭疼,像是要裂開一樣。這是陳言恢復意識后的第一個感覺。緊接著,一股濃郁的來蘇水氣味鉆進鼻腔,嗆得他忍不住皺起眉頭。他費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斑駁的白色天花板,正中央,一臺老舊的吊扇有氣無力地轉著,發出“吱呀吱呀”的單調聲響。這里是……醫院?陳言的思緒有些凝滯。他記得自己正在追查一個連環兇殺案的線索,連續熬了三個通宵,最后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睡著了。怎么一覺醒來,就到了這個地方?他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