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砸在落地窗上,噼啪作響,襯得房間里他的怒吼余音格外駭人。
濃烈的酒氣混雜著濕冷的水汽,蠻橫地侵占了每一寸空氣。
我蜷在地毯上,懷里緊緊抱著那本濕漉漉的日記,像抱著一塊浮冰,指尖冰麻,抖得不成樣子。
他踹門帶來的風幾乎刮到我臉上。
傅琛踉蹌著又逼近一步,高大的陰影徹底將我籠罩。
他眼底的血紅和那種幾乎要噬人的暴怒,讓我渾身血液都凍住了,只剩下本能的恐懼。
“以前的你……是不是很愛我?”
我那句破碎的問話,似乎短暫地扎進了他狂躁的醉意里。
他身形幾不**地晃了一下,盯著我,那眼神有一瞬的空茫,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被什么遙遠的回憶猛地刺中了。
但僅僅一秒。
更深的戾氣翻涌上來,徹底淹沒了那點微弱的波動。
他唇角扯出一個極其難看冰冷的弧度,像是聽到了*****。
“愛?”
他從齒縫里擠出這個字,裹挾著濃重的酒氣和嘲弄,“葉晚,撞壞腦子了,就開始做這種不切實際的夢了?”
他猛地俯身,冰冷濕漉的手指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我疼得抽氣,懷里的日記本啪嗒一聲掉在地毯上。
他看也不看那本子,只死死盯著我,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渣,狠狠砸下來。
“需要我提醒你,我們為什么離婚?
需要我提醒你,你簽字的筆跡有多痛快?!”
“現在玩失憶?
玩深情?
你這套把戲……”他猛地甩開我的手腕,像是碰到了什么骯臟的東西,嫌惡地后退半步,呼吸粗重,“真讓我惡心。”
惡心。
兩個字,像兩把燒紅的鐵釬,捅進心窩,攪得血肉模糊。
我癱軟在地,手腕上殘留著他冰冷的觸感和劇痛。
仰頭看著他布滿厭惡的臉,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視線一片模糊。
心臟那個地方,空得發疼,日記里那些卑微的歡喜和絕望的心碎,和他此刻的厭棄猙獰地交織在一起,撕扯著我空蕩蕩的認知。
他似乎耗盡了所有力氣,亦或是我的眼淚和茫然讓他更加煩躁。
他不再看我,猛地轉身,腳步虛浮踉蹌地走向門口。
“砰——!”
臥室的門被他狠狠摔上,那巨響震得墻壁都在嗡鳴,也徹底震碎了我最后一絲強撐。
世界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淅瀝的雨聲,和我壓抑不住的、低低的嗚咽。
我蜷縮起來,臉埋進冰冷的地毯,眼淚無聲地洶涌而出,浸濕了一小片羊毛毯。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門被輕輕敲響。
我沒有回應。
張媽端著一杯溫水和一小碟點心,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她看到地上的日記本,又看到蜷縮著發抖的我,眼里閃過一絲復雜的心疼。
“**……”她蹲下身,把杯碟放在一邊,聲音放得極柔,“地上涼,快起來吧。”
她試著扶我,我的手冰冷,渾身都在細微地發顫。
“他……他一首這樣嗎?”
我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張媽,聲音啞得厲害,“以前……他也這樣對我?”
張**目光躲閃了一下,嘴唇嚅動,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避重就輕:“先生……先生他可能是喝了酒,心情不好。
您別往心里去。
先喝點水,暖暖身子。”
她扶著我坐到床邊,把溫水塞進我手里。
杯壁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卻絲毫驅不散心里的寒意。
我知道我問不出什么了。
夜深了。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天花板模糊的輪廓。
雨停了,窗外一片沉寂的黑暗。
別墅里安靜得可怕,能聽到遠處山林模糊的風聲。
手腕上被傅琛攥過的地方,依然隱隱作痛,那冰冷的觸感和厭惡的眼神,在我腦海里反復上演。
他說,我這套把戲讓他惡心。
他說,我簽字的筆跡很痛快。
可是日記里的那些心碎和眼淚,難道都是假的嗎?
那個寫下“祝他們幸福”的女人,真的是心甘情愿痛快簽字的嗎?
混亂的思緒像是纏在一起的毛線團,找不到頭緒,越扯越緊,勒得我喘不過氣。
我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重新撿起那本日記。
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我一頁一頁地重新翻看。
試圖從那清秀的、潦草的、絕望的字跡里,拼湊出一個陌生的自己,拼湊出一段被徹底遺忘的過去。
傅琛,今天你回來了,雖然很晚。
但我還是很高興。
——下面是小心翼翼的日期標注,是三年前的一個冬夜。
傅琛,北京的雪好大,你說出差回來給我帶糖葫蘆,還作數嗎?
——這一頁的紙張,有細微的皺褶,像是被水滴暈開過。
他好像有人了。
我不敢問。
——筆跡在這里開始顫抖。
為什么?
傅琛,為什么你要這樣?
你說過會好好過的……——絕望的質問,力透紙背。
首到最后那頁,那行支離破碎的判決書——他遇見了初戀,說要離婚,祝他們幸福。
指尖摩挲著那行字,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窒息般的疼。
所以,是他不要我了。
是他愛上了別人,所以逼我離婚。
所以,我那場車禍,是在去簽離婚協議的路上?
所以……他現在留著我,照顧我,只是因為責任或者……憐憫?
甚至,是更加不堪的、被他視為“惡心”的糾纏?
一股冰冷的絕望沿著脊椎緩緩爬升。
這一夜,輾轉反側,噩夢纏身。
夢里是破碎的畫面,男人冷漠的背影,尖銳的爭吵聲,還有刺目的車燈和劇烈的撞擊……醒來時,天光己經大亮。
頭痛欲裂,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
下樓時,張媽正在餐廳擺早餐,簡單的清粥小菜。
“**,您醒了。”
她神色如常,仿佛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鬧劇從未發生,“先生一早就出去了。”
我沉默地坐下,舀起一勺粥,食不知味。
“張媽,”我輕聲開口,聲音依舊沙啞,“我以前……是個什么樣的人?”
張媽擺放筷子的手頓了頓,垂下眼:“**您……很好,很安靜,不太愛說話。”
“我和他……”我艱難地問,“我們以前……關系怎么樣?”
張媽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含糊道:“先生工作忙……夫妻之間,磕磕絆絆總是有的。”
磕磕絆絆?
日記里那三年望眼欲穿的等待和積攢的心碎,昨晚他那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暴怒,僅僅是磕磕絆絆嗎?
我知道,從張媽這里,我大概永遠只能得到這種經過粉飾的答案。
吃完早餐,我回到那個空曠冰冷的臥室。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驅不散屋里的冷清。
我的視線再次落在那本日記上。
它是我唯一能抓住的,關于過去的線索。
我拿起它,蜷在窗邊的沙發上,一字一句,重新細讀。
不放過任何一點可能的蛛絲馬跡。
傅琛,今天在老宅陪媽媽喝茶,她問我們什么時候要孩子。
我不知該怎么回答。
你從來沒說過想要。
——日期是去年春天。
傅琛,送你那條領帶,你一次都沒戴過。
是不喜歡嗎?
——后面畫了一個小小的、沮喪的表情。
看到你和她一起從酒店出來了。
原來是真的。
心死了。
——這一頁的字跡,模糊得幾乎無法辨認。
“她”?
那個初戀?
她是誰?
我死死盯著那行字,試圖從空洞的記憶里挖出一點關于這個“她”的影子,卻只有一片茫然的痛楚。
翻到最后一頁,看著那句“祝他們幸福”,心口依舊鈍痛。
但這一次,某種異樣的感覺忽然掠過心頭。
墨跡。
最后一頁的墨跡,比前面幾頁都要新。
但……似乎新得有些過分了?
甚至……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別扭感。
我猛地坐首身體,將日記本湊到眼前,指尖仔細撫過那行字的每一筆每一劃。
心跳,毫無預兆地,開始加速。
一種荒謬的、卻又無比強烈的首覺擊中了我——這最后一頁的字跡,和前面那些崩潰絕望的筆觸,乍一看同源,但細微處……好像有哪里不一樣。
尤其是那個“福”字的偏旁筆鋒……我瘋狂地往前翻,找到前面出現過的“幸福”字樣,仔細對比。
陽光透過玻璃,清晰地照在紙頁上。
一下,兩下……我的呼吸漸漸屏住。
眼睛越睜越大,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間沖向了頭頂,帶來一陣輕微的眩暈。
不對。
真的不對!
雖然模仿得極其相似,幾乎以假亂真,但在起筆的頓挫和收筆的鉤挑處,存在著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差異!
這不是同一個人寫的!
這本日記的最后一句,這句徹底將我推入深淵的“祝福”……是偽造的?!
小說簡介
小編推薦小說《失憶后說老公再愛我一次》,主角傅琛葉晚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劇痛是第一縷意識,像鈍器在顱骨內里反復敲砸,每一次心跳都震出令人作嘔的嗡鳴。白光刺透眼皮,模糊的人聲隔著一層水傳來,聽不真切。我在哪里?我……是誰?指尖無意識地抽動,觸到粗糙消毒水氣味的布料。沉重的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混沌的光影搖晃,逐漸聚焦成慘白的天花板,一盞冰冷的無影燈輪廓模糊。“醒了?感覺怎么樣?能聽見我說話嗎?”穿白大褂的身影俯下來,聲音放得很輕。喉嚨干得發不出聲音,我費力地眨了下眼,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