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厚重的大門在身后閉合，將外界的光線與威脅一同隔絕。

內部是另一番景象——昏暗但穩定的燈光，經過加固的混凝土結構，以及空氣中彌漫的消毒水和人類聚集的混合氣味。

顧淵下意識地繃緊神經，銀影和銀光感應到他的警惕，微微抬高前端，呈現出防御姿態。

“放松點。”

周擎停下車，看了眼顧淵腳邊的兩個奇異生物，“在這里它們很安全，只要你保證它們不會...隨便攻擊人。”

“它們只聽從我的命令。”

顧淵簡單回應，同時通過意識向銀影和銀光下達指令：保持被動防御狀態。

周擎點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在末世第六天，人們己經學會不過分追問他人的秘密——只要那些秘密不會立即威脅自己的生命。

林洛薇率先下車：“跟我來，我需要徹底處理你臉上的傷口。

腐爪獸的爪子可能帶有變異細菌。”

顧淵跟隨她穿過一道隔離消毒通道，進入避難所的主體區域。

防空洞被改造成了一個功能齊全的生存基地，各處可見精心規劃的痕跡：生活區、醫療站、物資倉庫、甚至還有一個簡易的種植區。

大約三十多名幸存者在這里生活，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面帶疲憊和警惕，但看上去至少健康整潔。

看到顧淵和跟隨他的兩個銀灰色生物，幸存者們紛紛露出驚訝和恐懼的表情。

孩子們被母親拉回身邊，男人們下意識地摸向身邊的武器。

“各位，這是顧淵。”

周擎提高聲音宣布，“剛才在外面他救了我們。

這兩個...生物是他的伙伴，不會攻擊大家，保持距離即可。”

緊張氣氛稍緩，但疑慮并未完全消除。

顧淵能感覺到數十道目光釘在他身上，評估、猜測、恐懼。

他保持面無表情，這是最好的防護。

醫療站用簾子隔出一個小空間，林洛薇讓顧淵坐在簡易病床上，開始仔細清潔他的傷口。

“你可能需要打一針破傷風，希望我們還有存貨。”

她邊說邊工作，動作熟練專業。

顧淵注視著她，系統界面再次彈出關于“絕對治愈”序列的提示。

如此稀有的能力竟然處于休眠狀態，這意味著連載體本人可能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你們在這里多久了？”

顧淵試探性地問。

“深淵低語發生后，周擎就組織大家占領了這個防空洞。”

林洛薇沒有抬頭，“他以前是特種部隊的，有應對危機的經驗。

我是市醫院的醫生，災難發生時正在值班。”

顧淵注意到她說話時手指微微顫抖，盡管表面鎮定，但眼底深處藏著未散去的創傷。

“剛才那種襲擊經常發生嗎？”

“越來越頻繁。”

林洛薇消毒完畢，開始上藥，“怪物在進化，或者說...在適應。

最初它們只是盲目攻擊，現在開始有組織地狩獵了。”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更可怕的是，避難所內也開始出現...異常現象。”

顧淵挑眉：“什么異常？”

林洛薇猶豫了一下，似乎不確定該說多少。

就在這時，醫療站的簾子被猛地拉開。

一個瘦高、戴眼鏡的男人站在那兒，表情嚴肅。

“洛薇，周擎叫你去開會。”

他的目光落在顧淵身上，毫不掩飾懷疑，“這位就是我們的新客人？

周擎希望他也參加。”

林洛薇點點頭：“馬上就去。

顧淵，這是劉教授，以前是大學生物學教授，現在負責我們的科研小組——雖然沒什么設備可用。”

劉教授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安靜待在角落的銀影和銀光：“非凡的生物。

是你創造的？”

顧淵沒有首接回答：“周擎在等我們？”

劉教授似乎意識到自己太過首接，生硬地點頭：“跟我來。”

三人穿過生活區，來到一個由原防空洞指揮室改建的會議室。

周擎和另外幾人己經就座，其中包括一個神情緊張的年輕女子和一個滿臉不耐煩的壯漢。

“坐。”

周擎示意顧淵，“首先，再次感謝你的幫助。

沒有你，我們可能回不來了。”

壯漢哼了一聲：“也可能你引來了更多麻煩。

那兩只銀灰色的東西是什么？

它們看起來不比外面的怪物安全多少。”

“趙鐵，注意態度。”

周擎警告地看了壯漢一眼，然后轉向顧淵，“抱歉，但大家確實有疑問。

你那兩個...伙伴，是什么？”

顧淵知道必須給出某種解釋：“它們是我控制的生物武器。

不接收我的命令，它們不會行動。

我可以展示控制力。”

他心念一動，銀影和銀光立即做出反應——銀影變成一面盾牌形狀，銀光則變成一把劍的形狀，然后迅速恢復原狀。

會議室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這超乎想象的景象震驚了。

“如何做到的？”

劉教授迫不及待地問，科學家的好奇心壓倒恐懼。

“我不能詳細解釋。”

顧淵回避問題，“ suffice it to say，我和它們共享某種...連接。”

周擎沉思片刻：“你能制造更多這樣的生物嗎？”

“需要資源和時間。”

顧淵謹慎地回答。

他注意到會議室內的氣氛微妙變化——從懷疑恐懼轉變為好奇甚至渴望。

強大的保護力量在末世中是無價之寶。

“我們或許可以做一筆交易。”

周擎向前傾身，“你為我們提供保護，我們提供避難所的資源和安全。

公平嗎？”

顧淵點頭：“公平。

但我需要了解這里的情況——所有情況。”

周擎與其他人交換眼神，獲得默許后開始介紹：“如你所見，我們有三十二名幸存者。

基礎設施完整，有自循環水系統，柴油發電機，食物儲備還能維持三周左右。

最大的問題是外部威脅日益增加，以及...”他猶豫了一下，林洛薇接話：“以及內部出現的變異前兆。”

顧淵想起之前她未說完的話：“什么變異前兆？”

“過去西十八小時內，有五人出現低燒、幻覺和皮膚異常的癥狀。”

林洛薇聲音沉重，“與深淵低語發生后，人們變異前的癥狀一致。”

劉教授補充：“我們認為這可能與地下水污染有關，但無法確定。

沒有足夠的設備進行檢測。”

“帶我去看患者。”

顧淵突然說。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他。

“為什么？”

周擎問。

“我的...能力，或許能檢測到某種異常。”

顧淵沒有透露系統詳情，“不能保證，但值得一試。”

周擎最終點頭同意。

眾人來到一個隔離區域，五名患者被分別隔離在小房間里。

通過觀察窗，顧淵看到他們的情況各不相同——有的不斷喃喃自語，有的皮膚下似乎有東西在蠕動，最嚴重的一個手臂己經開始異變成爪狀。

顧淵集中精神，嘗試用系統分析第一個患者。

人類：基因崩潰中深淵污染度：37%可提取序列：無逆轉可能性：低他逐一檢查每個患者，污染度從37%到61%不等。

當走到最后一個隔離間時，系統突然發出不同以往的提示：檢測到穩定變異序列“夜視增強（普通）”載體：人類（男性/28歲）深淵污染度：44%可提取成功率：12%顧淵愣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在人類身上檢測到可提取的穩定序列，而不是正在發生的基因崩潰。

“這個人有什么特別？”

他問林洛薇。

“小李？

沒什么特別，之前是郵遞員。”

林洛薇查看記錄，“癥狀出現較晚但發展緩慢。

為什么問這個？”

顧淵沒有回答，而是繼續問：“你們通常如何處理變異者？”

周擎表情 grim：“最初我們嘗試隔離治療，但所有案例最終都完全變異，攻擊其他人。

現在我們...在變異完成前采取必要措施。”

會議室內的氣氛頓時沉重起來。

顧淵明白“必要措施”的含義。

“如果我說，或許有辦法阻止變異，甚至從中提取有用特性呢？”

顧淵緩緩道。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他。

“你能做到？”

劉教授激動地問。

“不能保證，但有可能。”

顧淵謹慎地說，“我需要時間研究。

在此期間，不要對患者采取‘措施’。”

周擎深思良久，最終點頭：“給你西十八小時。

但一旦有任何危險跡象...明白。”

顧淵點頭。

他需要時間不僅僅是為了研究，更是為了弄清楚系統提示的另一個信息——林洛薇身上的“絕對治愈”序列。

如果能夠激活它...會議結束后，顧淵被安排到一個小單間休息。

銀影和銀光守在門口。

他躺在床上，調出系統界面。

深淵主宰覺醒度：1.9%文明存續倒計時：7182小時44分12秒百分比上升了。

雖然緩慢，但確實在上升。

whatever“深淵主宰”是什么，它正在覺醒。

而根據倒計時，他們只有不到三百天的時間來阻止某種文明終結的事件。

顧淵閉上眼睛，不是為休息，而是為思考。

他需要更多生物質，更多基因序列，更需要理解這個世界變化的本質。

避難所提供了暫時的安全港，但也帶來了新的責任和危險。

最令他不安的是那個問題——深淵低語為何會發生？

是誰或什么啟動了這一切？

他的系統從何而來？

是解決方案的一部分，還是問題的一部分？

沒有答案。

只有倒計時在無聲地前進。

門外傳來輕微響動。

顧淵立即警覺，銀影無聲地滑到門邊。

但來者只是輕輕敲門。

“顧淵？

你醒著嗎？”

是林洛薇的聲音。

顧淵開門，看到她端著食物站在門外：“有事？”

“給你送晚餐，順便...”她猶豫了一下，“我想問問患者的事。

你真的有可能幫助他們嗎？”

顧淵接過餐盤：“有可能，但不保證。”

林洛薇眼神復雜：“小李是我的朋友。

如果你能救他...任何代價我都愿意支付。”

顧淵注視著她，系統再次彈出關于“絕對治愈”序列的提示。

此刻他更加確定，這個女人——和她休眠中的能力——可能是人類未來的關鍵。

“我會盡力。”

顧淵最終說，“但首先，我需要了解更多關于你的情況。”

林洛薇困惑地皺眉：“我的情況？”

“是的。”

顧淵點頭，“一切。

從深淵低語發生的那一刻開始。”

窗外，銀影和銀光在陰影中靜靜守候。

避難所的燈光在它們表面投下冷冽反光。

在這個地下庇護所中，編曲者開始了他的下一樂章——而這一次，賭注遠比他想象的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