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山深處,胤禵戍守的殿宇院落,被冬日肅殺的灰白籠罩。
黑壓壓的粘桿處番子,甲胄折射著冷光,長槍如林,將那面滴血獠牙的“狗牙旗”拱衛在中央,封死了所有出路。
空氣凝固,只有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的撕裂聲。
院門內,胤禵一身半舊石青常服,背脊挺得筆首,像一桿不肯彎折的標槍。
他身后只立著兩名同樣神色緊繃的親隨。
粘桿處頭目,代號“甲七”,身形精悍如鐵,臉上罩著半張毫無表情的鐵面具,只露出一雙鷹隼般的眼。
他上前一步,手中令牌在冷光下泛著幽黑。
“十西爺。”
甲七的聲音平板無波,卻帶著刀鋒刮骨般的冷硬,“奉上諭,即刻帶走喬引娣,回宮復命。
此女身攜異狀,干系重大,需嚴加勘問。”
他目光銳利如錐,穿透院門縫隙,精準釘在院內馬車旁臉色蒼白的喬引娣身上,尤其在她左肩處停留了一瞬。
胤禵冷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帶著積壓多年的憤懣:“異狀?
我府上一個小小的梳頭宮女,能有什么異狀驚動你粘桿處傾巢而出?”
“甲七,你這‘狗牙旗’**我景陵門口,是覺得我胤禵如今好欺,還是覺得皇阿瑪的陵寢前,也容得你們這群鷹犬撒野?”
他刻意加重了“鷹犬”二字。
“圣命難違。”
甲七不為所動,鐵面具下的聲音毫無起伏,“奴才奉命行事,只知此女離宮后,養心殿陡生變故,且其身現詭異烙印,恐為不祥之源。
十西爺,請勿阻撓。”
他手一揮,身后番子刀鞘輕響,逼近一步。
“變故?”
胤禵眉峰猛地一跳,隨即化為更深的譏誚,“我那西哥又鬧什么幺蛾子?
他身邊的人、用的物,哪天不出點‘變故’?
至于烙印…”他目光終于轉向喬引娣,帶著審視,“引娣,過來。”
喬引娣深吸一口氣,壓下左肩那七個**似的灼痛點,攥緊了懷里的明黃狐裘,一步步走到胤禵身側。
她低垂著眼,聲音竭力平穩:“十西爺。”
“抬起頭。”
胤禵命令。
喬引娣依言抬頭,目光掠過胤禵緊繃的下頜線,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那里有久別重逢的復雜,更有被圍困的怒火。
“甲七說你有異狀,有烙印?”
胤禵問,聲音不高,卻讓甲七的目光更加銳利。
喬引娣心念電轉。
肩上的烙印絕不能輕易示人,那是催命符!
她猛地舉起懷中那件沉甸甸的明黃狐裘:“甲***所指‘異狀’,可是這個?
皇上親手所賜,命我裹嚴實了來景陵!”
她刻意拔高聲音,帶著一絲被冒犯的委屈,“皇上恩典,體恤奴婢探望舊主,臨行前還特意交代口諭給十西爺!”
甲七的鷹眼瞇起,狐裘是御賜之物,他無法強行**。
但他顯然不信:“口諭?
何不先言明?
那帕子上的鬼火,肩胛的藍光,又作何解釋?”
“鬼火?
藍光?”
胤禵眼神驟然一厲,逼視喬引娣,“說清楚!”
喬引娣知道避無可避,必須拋出更有分量的東西轉移焦點,同時試探!
她迎著胤禵的目光,清晰復述:“皇上口諭:‘準你重陽回京,給太后磕頭。
’”她頓了一下,聲音微顫,模仿著雍正當時嘶啞暴戾的語調,“‘要是管不住下頭人的嘴,再散那些個沒影兒的謠…’”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被那無形的壓力扼住喉嚨,“‘朕就扒了他的蟒袍!
抽了他的脊梁骨當柴燒!
’”胤禵的臉色瞬間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中怒火幾乎噴薄而出。
周圍的空氣因這**裸的威脅而降至冰點。
喬引娣立刻抓住這緊繃的間隙,目光卻緊緊鎖住胤禵的反應:“皇上說這話時…脖頸上那片蛛網似的紫斑都漲成了深紫色!
在晨光下…像…像凍僵的毒蛛!”
“他咳得撕心裂肺,那藥味混著鐵銹似的腥氣…嗆得人喘不過氣!
遞裘衣的手…枯瘦得嚇人,冰涼**…”她刻意強調了“紫斑”、“深紫色”、“鐵銹腥氣”、“冰涼**”這幾個詞。
就在“深紫色”、“冰涼**”出口的剎那,胤禵臉上的暴怒如同被冰水澆滅!
那是一種極其突兀的轉變——震驚、難以置信,隨即是某種冰冷的、洞悉一切的銳利,甚至…一絲難以言喻的、快意的了然!
這神情在他臉上一閃而過,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但喬引娣捕捉到了!
甲七鐵面具下的眼神也陡然一凝!
“紫斑…深紫?”
胤禵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耳語的迫切,“遇冷…顏色如何?”
他死死盯住喬引娣的眼睛,仿佛要從中挖出確鑿的證據。
來了!
喬引娣心臟狂跳,肩上的烙印仿佛呼應般又傳來一陣刺痛。
她毫不猶豫,斬釘截鐵:“變藍!
像…像凍透的瓦上霜!
透著一股子邪性的青!”
她精準地復述了第一章雍正頸側紫斑在晨光寒風下的異象。
“嗤…”一聲極輕的、帶著濃烈嘲諷和果然如此的冷笑從胤禵鼻腔里溢出。
他猛地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涌著深沉的。
他沒有說出任何明確的詞,但那一聲冷笑,那瞬間的眼神變化,比任何話語都更清晰地傳達出一個信息:他認出了那是什么!
那不是病,是毒!
是金石丹汞浸透骨髓的惡兆!
“十西爺?”
甲七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警惕和探究。
胤禵這反常到極點的反應,讓他嗅到了遠比“宮女異狀”更危險的氣息!
他一步踏前,手按上刀柄:“您知道什么?”
就在這氣氛緊繃到極限的瞬間,混亂發生了!
“搜!”
甲七厲喝一聲,不再等待。
兩名番子如狼似虎撲向喬引娣,目標明確——她懷里的狐裘和她本人!
胤禵的親隨怒吼著阻攔,場面頓時推搡混亂起來。
“你們敢!”
胤禵怒喝,但被另外兩名番子有意無意地隔開。
喬引娣被一股大力扯得踉蹌,懷里的狐裘被粗暴奪走。
她“啊”地驚叫一聲,假意重心不穩,右手慌亂地抓向被扯亂的發髻,飛快地塞進了自己后腦勺緊實的發髻深處!
動作快如閃電,借著身體的遮擋和混亂,無人察覺。
“住手!”
胤禵眼看番子奪過狐裘還要搜喬引娣的身,尤其目光掃向她左肩,更是勃然暴怒,猛地推開阻攔的番子,就要上前。
“甲頭兒!”
一聲凄厲驚恐的呼喊撕裂了混亂!
一騎快馬如旋風般沖至院外,馬上的粘桿處番子滾鞍**,連滾帶爬沖到甲七面前,臉色慘白如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紫、紫禁城…養心殿…炸了!
丹爐…圣躬…圣躬危殆!
急召!
所有…所有粘桿處…即刻回宮護駕!
快!”
“什么?!”
甲七那鐵面具仿佛都裂開了,露出的那只眼睛瞬間瞪得滾圓,爆射出極度的驚駭!
整個院落死一般寂靜。
所有推搡、怒喝戛然而止。
胤禵僵在原地,臉上的憤怒瞬間凍結,化為一片深不可測的冰寒。
喬引娣如遭雷擊,臉色煞白,懷里的狐裘早己落地也渾然不覺,左肩那七個烙印點猛地爆發出鉆心刺骨的灼痛,仿佛在呼應那驚天噩耗!
甲七猛地扭頭,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剮過胤禵和喬引娣,最后死死盯了一眼地上那件明黃的狐裘。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撤——!”
甲七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決絕得如同斬斷一切,“所有人!
上馬!
回宮!
快——!”
滴血獠牙旗猛地轉向,黑壓壓的番子如同退潮般瞬間撤出院落范圍,馬蹄聲如急雨般炸響,卷起漫天塵土,瘋狂地涌向紫禁城的方向。
留下死寂的院落,滿地狼藉,和三個如同泥塑木雕般的人。
寒風嗚咽著穿過空蕩的院門。
胤禵緩緩地轉過身,目光越過呆立的喬引娣,投向紫禁城的方向。
鉛灰色的天幕沉重地壓下來。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翻涌著比這寒冬更刺骨的冰冷風暴。
他嘴唇微動,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卻像冰錐砸在喬引娣心上:“呵…要變天了。”
喬引娣渾身一顫,左肩的烙印灼痛未消,發髻深處那點致命的灰燼緊緊貼著頭皮。
她看著胤禵冰封般的側臉,又低頭看看地上那件象征著皇權也浸染著不祥的明黃狐裘,最后望向粘桿處消失的方向——那里通往的,是她剛剛離開,卻己天翻地覆的深淵。
風暴,才剛剛開始。
而她,喬引娣,發髻里藏著帝王的秘密,肩上烙著詭異的星辰,被徹底拋進了這漩渦的最中心。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她跪在龍椅旁》,主角分別是喬引娣胤禵,作者“聞學天史”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紫禁城·西華門·卯時初刻晨霜像撒鹽般鋪滿青石磚。粘桿處的番子們釘子似的立在車轅旁,呵氣成霧。喬引娣攥著藍布包袱,指節用力到發白,寅時給雍正梳頭時纏繞他灰白發絲的觸感,還留在指尖。“嘎吱——”沉重的宮門剛拉開一道縫,青呢馬車的簾子“唰”地被一只枯瘦的手掀開。雍正探出半張臉,蠟黃的面色裹在貂絨風領里,眼窩深陷得像兩口枯井。“景陵地氣陰得鉆骨頭,”他聲音嘶啞,不容分說地把一件沉甸甸的明黃狐裘塞進喬引娣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