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蕭徹就己經坐在御書房里了。

他臉上還帶著昨晚留下的淺淺淤青，不太明顯，但仔細看能看出來。

這讓他那張俊臉更添了幾分冷厲和不好惹。

他換上了玄色的常服，整個人像融進了陰影里。

只有眼底那點未散的戾氣，亮得嚇人。

小祿子戰戰兢兢地捧上來一盞參茶，手抖得厲害。

瓷盞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币宦?。

“陛…陛下，您…您用茶…”他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頭快埋到胸口了。

昨晚寢殿那動靜，可把他魂兒都嚇飛了。

這皇后娘娘也太虎了！

居然敢跟陛下動手！

關鍵是…還沒落下風？

蕭徹沒碰那茶，只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眼神沒什么溫度，小祿子卻覺得脖子后面一涼，差點跪下。

“出去候著，沒朕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br>
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跟昨晚那“溫和”的樣子判若兩人。

“是！

是！”

小祿子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御書房里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下更漏滴答滴答的輕響。

蕭徹指節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紫檀木桌面。

眼神落在虛空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冷的笑意。

謝琳瑯…好一個謝琳瑯！

他真是小瞧了他這位**后。

不僅身手狠辣，腦子轉得也快，演起戲來更是滴水不漏。

想起昨晚她瞬間變臉，用那甜得發膩的聲音打發走侍衛…蕭徹敲桌子的手指頓住了。

這女人，留不得，太危險。

幾乎就在他念頭落下的瞬間，御書房的陰影角落里，無聲無息地多了一個人。

全身裹在黑衣里，像一道沒有生命的影子。

連呼吸聲都微不可聞。

他就那么站著，等著。

這就是蕭徹的暗衛首領，黑梟。

“都查清楚了？”

蕭徹沒回頭，聲音壓得很低。

“是?！?br>
黑梟的回答干硬簡潔，像個木頭人。

“昨夜皇后入宮前，謝家車隊確實遭遇截殺，對方手法干凈，沒留活口?！?br>
“但…不像普通山匪所為?！?br>
黑梟頓了頓，補充道：“更像軍中好手偽裝的。”

蕭徹敲桌子的手指收緊了，指節微微泛白。

眼中寒意更盛。

果然！

謝家這是忍不住要開始動手了？

自導自演一出苦肉計，想撇清嫌疑？

還是想試探朕的底線？

他心底那股暴戾的殺意又開始翻涌。

先帝臨終前的話，又一次在他耳邊響起來。

那時父皇己經油盡燈枯，死死抓著他的手。

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血絲和不甘。

“徹兒…謝家…謝家留不得！”

老人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深深的恐懼和恨意。

“他們…他們是前朝余孽！

狼子野心！”

“手里握著前朝的寶藏圖和兵力布防…隨時…隨時都能反！”

“朕…朕壓了他們一輩子…到你…到你這里，絕不能心軟！”

“那個謝家女…娶了她…穩住他們…然后…找機會…”先帝的手冰冷用力，指甲幾乎掐進蕭徹的肉里。

“一定要讓她死得…看起來像意外…不能讓謝家有借口發難…要快…要快啊…”那是先帝最后的遺言，每一個字都帶著血。

像最沉重的枷鎖，死死扣在蕭徹的心上。

他閉上眼，還能看到父皇那雙充滿不甘和驚恐的眼睛。

所以他必須娶謝琳瑯。

所以他必須在新婚夜就激怒她，試探她的深淺。

所以他必須…盡快讓她“合理”地消失。

蕭徹睜開眼，眼底最后一點波動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決心。

他看向黑梟，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從今天起，給朕盯死坤寧宮?！?br>
“皇后的一舉一動，吃了什么，見了什么人，說了什么話…朕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br>
他拿起桌上那盞己經涼透的參茶，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杯壁。

“尤其是…她和她宮外那些‘族人’的聯系?！?br>
“是。”

黑梟沒有任何疑問，只低頭領命。

他就是陛下手里最聽話的一把刀。

刀不需要有思想，只需要鋒利。

蕭徹揮了揮手，黑梟的身影立刻悄無聲息地融回陰影里，消失了。

好像從來就沒出現過一樣。

御書房里又只剩下蕭徹一個人。

還有那滴滴答答的更漏聲。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一絲縫隙。

清晨微冷的空氣涌進來，帶著點潮濕的花香。

遠遠的，能看見坤寧宮那華麗的屋頂。

謝琳瑯…明艷動人，卻也像淬了毒的**。

先帝說得對，這樣的女人，這樣的家族，絕不能留。

她多活一天，大淵的江山就多一分危險。

他必須在她和謝家徹底蠶食掉皇權之前，先下手為強。

可是…昨晚她撲過來時，那雙因為憤怒而格外明亮的桃花眼…還有那狠厲決絕，絲毫不遜于男子的身手…蕭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顴骨上的淤青。

嘖，下手真狠。

他居然…覺得有點意思。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狠狠掐滅了。

他是皇帝，絕不能有心，更不能對棋子有心。

尤其是謝家這顆注定要毀掉的棋子。

蕭徹的眼神重新變得冷硬。

他轉身回到書案前，拉開一個暗格。

暗格里沒有奏折，只放著幾個小巧的瓷瓶。

顏色各異，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他拿起其中一個白玉般的小瓶，放在指尖把玩。

瓶身冰涼，里面裝著的是無色無味的液體。

沾上一點，就能讓人在睡夢中無聲無息地死去。

太醫絕對查不出任何端倪，只會以為是突發急癥。

完美符合“意外”的標準。

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快、最干凈的方法。

蕭徹的目光透過窗縫，再次投向坤寧宮的方向。

手指緊緊攥住了那只白玉瓶。

謝琳瑯，別怪朕心狠。

要怪，就怪你投錯了胎，生在了謝家。

他眼底最后一絲猶豫也徹底消散，只剩下帝王冰冷的決斷。

這場死亡競速，必須由他先抵達終點。

為了蕭家的江山，他不能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