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間彌漫的腐臭似乎在這一刻凝滯了。

路銘僵在原地，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灼燙著他冰冷骯臟的臉頰。

他聽見了什么?那個沙啞破碎的音節，是從眼前這具本該只會嘶吼的軀體里發出的?“……秦霄?”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幾乎是從氣**擠出來的氣音，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栗。

秦霄灰白的眼睛依舊空洞，但那只按在路銘后頸齒痕上的冰涼手指，卻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僵硬的笨拙，輕輕摩挲了一下那處小小的凹陷。

仿佛那是刻在靈魂里的坐標，是他混沌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點亮源。

“餓……”他又發出那個干澀的音節，開裂的嘴唇微微張合，露出里面不像人類牙齒的、過于尖利的輪廓。

但他的眼神里沒有貪婪，沒有吞噬的**，只有一種……近乎委屈的、本能的訴求。

像是迷路己久的孩子，終于找到了可以索取食物的人。

其他喪尸還匍匐在地，瑟瑟發抖，不敢有分毫妄動。

這片小小的區域里，只剩下他們兩人，一個站著流淚，一個僵硬地抓著對方。

路銘猛地吸了一口氣，末世五年錘煉出的理智在瘋狂叫囂：他是喪尸!他不再是秦霄!危險!快離開!可他的心臟痛得快要炸開。

這是秦霄!是他在無數個日夜尋找、思念到骨髓發疼的人!他顫抖著，極其緩慢地抬起手，生怕動作快一點就會驚散這場虛幻的夢。

他的指尖同樣沾滿污穢，輕輕觸碰到秦霄按在他后頸的那只冰冷的手背上。

冰涼，僵硬，沒有絲毫活人的溫度和彈性。

路銘的眼淚流得更兇，但他沒有縮回手。

他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將秦霄的手從自己后頸拉下來，握在手里。

那手沉重而無力，指關節彎曲著，無法回握他。

秦霄歪著頭，灰白的眼睛隨著他的動作移動，喉嚨里發出輕微的“嗬……”聲，似乎有些困惑，但沒有反抗，任由路銘牽著他的手。

“跟我走……”路銘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環顧西周，那些跪伏的喪尸雖然畏懼，但數量眾多，此地絕不能久留。

他必須帶秦霄離開這里。

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長刀，刀刃反射出秦霄呆滯茫然的臉。

路銘的心又是一抽，他將刀握緊，另一只手緊緊攥著秦霄冰涼僵硬的手指，拉著他，一步步后退。

秦霄的動作很笨拙，雙腿像是生了銹，每一步都邁得極其艱難，關節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但他沒有抗拒，就這么被路銘牽引著，踉蹌地跟著移動。

離開尸群跪伏的中心，外圍幾只喪尸似乎有些躁動，抬起腐爛的頭顱，灰白的眼珠轉動著。

“嗬——!”秦霄猛地扭頭，朝著那些躁動的方向發出一聲短促而低沉的嘶吼，那聲音里蘊**清晰的威脅和命令。

那幾只喪尸立刻重新伏低身體，不敢再有任何表示。

路銘心臟狂跳，不敢回頭，只是更緊地握住秦霄的手，加快腳步，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將秦霄拉進旁邊一棟相對完好的建筑廢墟里。

穿過倒塌一半的門廊，躲進一個陰暗的角落。

路銘猛地將秦霄推到墻邊，自己則迅速轉身，背對著他，長刀橫在身前，劇烈地喘息著，警惕地望向外面。

沒有喪尸跟來。

街道上，那些跪伏的喪尸開始慢慢蠕動，失去了明確的威懾目標，它們似乎又開始恢復漫無目的的游蕩，但依舊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這棟建筑。

暫時安全了。

路銘脫力般地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汗水浸濕了后背，和淚水混在一起。

他喘著粗氣，慢慢轉過身。

秦霄安靜地站在他剛才被推過來的位置，一動不動。

歪著頭，灰白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執著地“望”著他。

那眼神空空蕩蕩，卻又好像只裝得下他一個人。

巨大的悲傷和失而復得的狂喜。

如同冰與火交織，瘋狂地撕扯著路銘的神經。

他看著秦霄身上破爛沾滿黑血的衣物，看著他毫無生氣的皮膚，看著他不再銳利、只剩懵懂的眼睛……五年。

他找了五年，等了五年，絕望了五年。

他一步步走過去，長刀再次從他手中滑落，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他伸出雙手，顫抖著，捧住秦霄冰冷僵硬的臉頰。

“秦霄……”他哽咽著，額頭抵上對方冰冷的額頭，感受著那徹骨的涼意，淚水滴落在秦霄灰白的皮膚上，“真的是你·…我找到你了·…我終于找到你了·.”秦霄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咕嚕聲，似乎對他眼淚的溫度和接觸感到些許不適，微微動了動腦袋，但最終沒有避開。

他只是眨了眨那雙灰白的眼睛，依舊茫然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路銘。

然后，他像是又想起了最重要的事。

極其緩慢地抬起僵硬的手臂，冰涼的手指再次觸碰路銘的后頸，那個齒痕所在的地方。

“……餓。”

他執拗地、委屈地，重復著那個唯一的執念。

路銘猛地閉上眼，將眼前這具冰冷的身軀用力地、緊緊地抱進懷里，仿佛要用自己的體溫去煨熱他，哪怕徒勞。

“我知道，”他聲音破碎，帶著泣音，一遍遍重復，“我知道……別怕·……我在這里·…這次，我絕不會再把你弄丟了··”陰暗的角落里，幸存者緊緊擁抱著他的喪尸，像是擁抱了整個末日里唯一殘存的、冰冷而脆弱的奇跡。

而秦霄的下巴擱在路銘的肩上，灰白的眼睛茫然地睜著，越過路銘的肩膀，望向外面廢墟間晃動的那些扭曲身影。

他冰冷的指尖，還固執地搭在路銘后頸的那個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