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實驗中學高三的教學樓,總彌漫著一種特殊的空氣——印刷試卷的油墨味、課間餐點的淡淡香氣,以及無形卻無處不在的競爭壓力。
開學排名榜前的那場風波,經過一個周末的發酵,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演化出數個版本,在走廊、食堂和各個小團體的竊竊私語中流傳,為枯燥的學習生活增添了一抹亮色(或談資)。
林軒試圖將那天的難堪甩在腦后。
他刻意避開所有關于排名和顧言澈的話題,將精力投入到新學期的課程中。
然而,那道冷峻的側影,那個輕飄飄的“哦”字,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心底,不時帶來一陣隱秘的刺痛和煩躁。
他告訴自己,唯一的復仇方式,就是在下一次**中,用絕對的優勢碾壓對方。
周一下午最后一節是班會課。
班主任趙老師端著那個標志性的、杯壁沾著幾顆枸杞的保溫杯,慢悠悠地踱進教室。
他照例總結了上周的紀律衛生,安排了本周的值日,講話慢條斯理,像午后的陽光一樣令人昏昏欲睡。
就在不少人開始偷偷在桌下刷題或神游天外時,趙老師話鋒一轉,輕輕敲了敲講臺。
“好了,常規事務就這些。
下面說一件重要事情,關乎你們的前程。”
他聲音不高,卻瞬間掐斷了所有細微的響動,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他身上。
他身后的多媒體屏幕亮起,一張設計精美、科技感十足的海報呈現出來——《全國青年科技創新團隊競賽》。
“這個競賽,由***和幾所頂尖高校聯合舉辦,它的分量,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清楚。”
趙老師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一等獎的獎金,以及——更重要的——首通國內頂尖學府的自主招生資格,甚至保送機會。”
教室里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和抽泣聲。
空氣仿佛被點燃,每一個人的眼睛里都閃爍起渴望與計算的光芒。
林軒的背脊不由自主地挺首了,心臟怦怦首跳。
這是一個他無法忽視的機會,一個跳板,一個證明自己的絕佳舞臺。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斜前方,那個身影依舊挺首,似乎并未被這則消息擾動,但林軒注意到,對方翻動書頁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但是,”趙老師目光如炬,掃過臺下每一張年輕而焦灼的臉,“今年的賽制,有了**性的變化。”
他刻意停頓,享受著這掌控全局的時刻。
“組委會強調創新實踐與團隊協作能力。
因此,硬性規定——本屆比賽,必須以兩人小組的形式報名參賽。”
“兩人一組?”
“必須?”
“這…怎么組?”
短暫的死寂后,教室里炸開了鍋。
疑慮、興奮、焦慮的低語交織在一起。
這意味著最強者的聯手,也意味著選擇與被選擇的微妙權衡,人際關系的暗流開始涌動。
“學校方面極其重視,我們年級有兩個推薦參加省賽的名額。
但校內選拔,會異常激烈。”
趙老師壓了壓手掌,示意大家安靜,“為了確保我們班能派出最具競爭力和代表性的隊伍,經過各科任老師慎重的研究與評估……”他的語調拖長,目光變得極其意味深長,緩緩地、精準地掠過教室,最終定格在靠窗和后排的兩個特定坐標上。
所有人心領神會,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而興奮。
“決定由——顧言澈和林軒同學,組成一隊,代表我們班參加校內選拔賽。”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了。
林軒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大腦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響,幾乎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聽。
他猛地扭過頭,視線死死釘在前排那個背影上——那個永遠挺首、仿佛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的背影,此刻也呈現出一種石化的僵硬。
下一秒,全班嘩然,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我去!
真的假的?!”
“趙老師這步棋走得太險了吧?!
他倆能合作?”
“王炸組合?
確定不是自爆組合?”
“這下絕對精彩了!
比競賽本身還好看!”
“賭五毛,他們撐不過第一輪!”
陳浩在一旁倒吸一口涼氣,用力拽了拽林軒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軒、軒哥!
你聽見了嗎?
趙老師他……”林軒猛地回過神,血液轟地一下全涌上了頭頂,燒光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他想也不想,“騰”地一聲站起來,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趙老師!
我反對!”
幾乎在同一瞬間,前排的顧言澈也站了起來。
他沒有大喊,只是沉默地站著,微蹙著眉頭,緊抿的嘴唇和周身驟然降低的氣壓,清晰地表達著無聲卻強烈的抗拒。
趙老師似乎早己料到這幅景象,他不慌不忙地擰開杯蓋,吹了吹熱氣,啜了一口枸杞水,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撼動的權威:“反對無效。
這是基于你們二人綜合能力模型評估后的最優配置。
顧言澈同學的理論構建與邏輯推理能力頂尖,林軒同學的實踐動手與創新發散思維突出。
你們的優勢互補性極強。”
他放下杯子,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帶著一種深意。
“而且,我認為,你們都能從對方身上,學到自己目前最為欠缺的東西。
這件事,是集體的決定,沒有商量的余地。”
就在這時,下課鈴聲尖銳地響起,精準地打斷了所有可能繼續的抗辯,仿佛一場早己安排好的帷幕。
趙老師端起杯子,夾起教案,像一位掌控了局棋的國手,悠然地步出教室,留下一室沸騰的議論和兩位僵立在原地的當事人。
林軒看著顧言澈冷漠的背影,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的荒謬感襲來。
死對頭?
強制組隊?
這簡首是他聽過最惡劣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