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悅攥著賬單的手指越收越緊，紙頁被捏出深深的褶皺。

她突然低笑出聲。

那天晚上，陸沉急吼吼的說張哲陽燙傷了，要他去送藥。

連沫沫的生日蛋糕都沒來得及切，就急匆匆的走了。

可張哲陽本身就是醫生，燙傷了哪需要他陸沉跑一趟去送藥？

這般漏洞百出的借口，她當時竟半分沒有察覺。

車載廣播正播著本地新聞：“星途數據CEO蕭瀟宣布，有意聘請著名商業顧問Y擔任獨立董事……”沈悅眼眸忽地閃了閃，抬手輕輕擦去唇角殘留的口紅印。

“今晚都是逢場作戲，盛情難卻，你懂的。”

陸沉把熟睡的女兒安頓在后座，指尖不經意蹭過兒童座椅上的奶漬，眉梢微不可察地皺了下。

坐定后，他頗感慨地補了句：“林妍希一個女孩兒，只身來霖城打拼確實不容易。”

就像當年的他，也是來自小鎮的做題家，太清楚要在霖城站穩腳跟有多艱難。

見沈悅沒應聲，他又往下說：“她以后要負責云禾傳媒，少不了深度合作。

這種場合多照顧些是應該的，你別太較真。”

“嗯。”

沈悅的回應輕得像車窗外的雪。

她系上安全帶，皮質帶扣“咔嗒”一聲脆響，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

后視鏡里，陸沉正低頭理著那對鉑金袖扣。

那是林妍希今晚親手為他戴上的新年禮物，燙金包裝紙在路燈下晃著刺眼的光。

車子駛過跨江大橋，江面霓虹被碾碎成千萬片浮動的金箔。

后座的沫沫突然囈語：“爸爸……切蛋糕……”軟糯的童聲讓沈悅握方向盤的指節驟然泛白。

余光里，陸沉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上揚的嘴角。

微信對話框里，林妍希剛發來的**照占滿了整個屏幕，鎖骨上的玫瑰金吊墜閃著細碎的冷光。

雪下得更密了，擋風玻璃上的雪花被撞碎，像開了片晶瑩的裂痕。

沈悅忽然想起六年前的那個雪夜。

陸沉頂著一頭未融化的雪沖進家里，獻寶似的從懷里掏出霖大后街那家百年老店的肉夾饃。

凍得通紅的指尖蹭過她臉頰時的溫度，還清晰得像在昨天。

“你傻不傻呀？

這么冷的天，又不順路！”

那時候的她又甜又心疼。

踩著他新買的毛絨棉拖，小跑著去拿干毛巾，還提前給他放好了溫熱的洗澡水。

陸沉當時接過毛巾擦頭發，笑得傻氣：“知道你饞了。”

就因為她在朋友圈發了句“突然想念那一口”，他就能在加班后的雪夜，繞了半個霖城去給她買。

“前面便利店停一下。”

陸沉突然開口，視線還黏在手機上。

“林妍希落我車上的文件，得叫個跑腿送過去。”

他手指飛快滑動，聊天界面最上方備注著“**X”，底下是沈悅從沒見過的萌貓表情包。

“好想吃肉夾饃呀！”

沈悅喃喃自語。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陸沉按手機的“嗒嗒”聲。

她猛地按下窗鍵，寒風卷著雪灌進來，陸沉終于從手機里抬頭，皺眉質問：“你干什么？”

“車里味道有點重。”

沈悅首視前方，語氣淡得毫無波瀾。

后座的沫沫無意識的抓緊安全帶，懷里的星空投影燈突然亮了，生銹的電池倉讓投射的星光布滿紅斑。

沈悅把車停在便利店前，陸沉抓著公文包急匆匆下車，沒注意一張簡潔的名片從包側袋滑落在腳墊上。

沈悅探身撿起，是霖城招標辦的江主任。

背面一行小字刺進眼底：“**X事宜己妥。”

她指尖扣在“**X”三個字母上，首到指腹壓出凹痕才松開。

深吸一口氣，她打開手機，把今晚拍的照片、視頻一股腦全上傳至云儲存。

等待上傳的間隙，透過便利店櫥窗，她看見陸沉正把文件袋遞給個戴鴨舌帽的年輕人。

那人接文件時抬頭，與她的視線撞個正著，只禮貌性點了點頭，便轉身走了。

后排車門被猛地拉開，陸沉帶著一身寒氣鉆進來，手機還停在轉賬界面：“跑腿費真貴，這點路竟要兩百。”

他抱怨著系安全帶。

“大雪天的，誰都不容易。”

沈悅語氣平靜:“你離沫沫遠些，別把寒氣過給她。”

陸沉皺眉看向她的后頸，張了張嘴沒說什么。

轉而拍了拍女兒的胳膊，不以為意：“哪有那么嬌弱。”

沈悅輕嗤一聲。

陸沉突然掐滅手機屏幕，車廂陷入黑暗：“你又笑什么？

沈悅，你想怎樣？

該解釋的我都解釋了……陸沉，你是不是覺得，只要解釋過了就代表沒有任何錯了？”

沈悅的聲音終于帶了點兒惱意:“你答應沫沫的，一樣都沒做到……下次做不到的事情，請別再給她期待。”

沈悅的態度讓陸沉十分不爽，他不服氣地反駁：“我答應她什么沒做到？”

“蛋糕、《小王子》……”沈悅的語氣又沉了下去，“還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陸沉頓時語塞，訕訕的摸了摸鼻子。

中午出門時，沈悅原本打算把女兒送到母親秦惠君那里的。

是他心血來潮說，要彌補女兒，今晚一起切蛋糕、給她講睡前故事。

就連兒童座椅都是他臨時安裝的。

可他也沒想到林妍希的車子突然壞了，硬要他去救急。

總經理劉懷勝又臨時缺席，一群人可勁兒的圍著他敬酒，氣氛都到那兒了，他哪好先離場？

“小孩子嘛……”他找著連自己都不信的借口，“應該……很快就忘了。”

“陸沉，你別欺負她小。”

沈悅突然提高音量:“你的女兒，你真的了解嗎？”

她人雖小，可心里亮堂著呢。

陸沉被說得愧疚，伸手想去摸摸女兒的頭，可指尖剛碰到女兒的額頭，就猛地縮回：“好燙！”

聞言，沈悅立刻打雙閃靠邊停下。

翻出醫藥箱，取出體溫計、貼上退熱貼，動作一氣呵成。

看清體溫計上“39.2℃”的數字，她趕緊關上車門首奔駕駛室，聲音發緊：“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