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辦公室的氛圍變得異樣。

往日噼啪作響的鍵盤聲稀疏了許多，角落里壓抑的竊竊私語如同暗流涌動。

“聽說了嗎？

監(jiān)控室的老李昨晚值夜，說那飲水機又自己燒水了！

咕咚咕咚響了大半夜，瘆得慌！”

“你那算什么？

我昨天加班到十一點多，打印機突然瘋了似的往外吐紙！

全是亂碼！

更邪門的是……紙上好像有……有像爪子撓過的痕跡！”

“天吶！

我前天晚上也覺得不對勁，總覺得窗外有影子飄過去，可調(diào)監(jiān)控一看，啥也沒有！

這樓……不會真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吧？”

項目主管用力敲了敲桌子，試圖維持秩序：“都安靜！

別瞎傳謠！

肯定是設(shè)備老化故障，或者心理作用！

再擾亂工作秩序，扣績效！”

穆煬坐在自己的格子間里，面無表情地盯著閃爍的電腦屏幕，手指機械地敲打著鍵盤。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氣中那種無形的“物質(zhì)”濃度正在顯著升高。

它如同細微的塵埃，無處不在，試圖鉆進他的每一個毛孔，刺激著他體內(nèi)那股冰冷沉寂的力量，讓那股“空洞感”和隨之而來的躁動越發(fā)難以壓制。

他必須耗費比平時多出數(shù)倍的心神，才能勉強維持住身體的“穩(wěn)定”，不讓它再次出現(xiàn)地鐵里那種危險的“虛化”。

與此同時，城市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

一座外表普通，內(nèi)部卻充滿科技感與古老符文的建筑深處——“守夜人”第七分局。

巨大的環(huán)形屏幕墻上，分割著城市各個區(qū)域的監(jiān)控畫面。

一個穿著黑色作戰(zhàn)服、肩章上繡著銀色星紋的中年男人——分局長秦岳，眉頭緊鎖地盯著屏幕。

“報告，*-7區(qū)再次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強度Lv1，類型混雜，無法溯源。”

“C-3區(qū)下水道網(wǎng)絡(luò)出現(xiàn)不明生物熱源反應(yīng)，數(shù)量三，己派遣‘清道夫’小隊前往探查。”

“F-9區(qū)居民報告寵物行為異常，攻擊性增強，己安排‘心理安撫組’介入。”

操作員的聲音冷靜而快速。

秦岳揉了揉眉心：“又是這些零星的小波動……自從‘嘆息之墻’（對怪物世界封印的代稱）穩(wěn)固后，己經(jīng)平靜了快一個世紀。

最近這是怎么了？

儀器故障？

還是封印真的出現(xiàn)了我們無法探測的微小裂隙？”

“技術(shù)部反復(fù)校準過所有監(jiān)測設(shè)備，誤差率低于萬分之一。”

副手林薇，一位干練的短發(fā)女性，沉聲道，“雖然波動微弱且混亂，但持續(xù)時間和頻率都在增加。

分局建議提升警戒等級至‘黃蜂’（二級戒備），并向總部申請‘諦聽’陣列進行深度掃描。”

秦岳沉吟片刻：“批準。

通知所有外勤小隊，提高警惕。

另外，讓檔案室調(diào)閱近百年所有關(guān)于‘能量潮汐異常’和‘小型異變生物’的記錄，看看有沒有相似案例。”

“是！”

下班后，穆煬刻意避開了擁擠的主干道，選擇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后巷。

夕陽的余暉將建筑物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而漫長。

突然，前方傳來刺耳的剎車聲和一聲驚恐的尖叫！

只見一輛黑色轎車為了躲避一只從垃圾桶旁竄出的黑影，猛地打方向盤，失控撞上了路邊的護欄！

引擎蓋扭曲變形，白煙裊裊升起。

穆煬腳步一頓，目光銳利地投向那只引起車禍的“東西”。

那是一只老鼠。

但它的體型遠超尋常，近乎家貓大小，渾身毛發(fā)稀疏脫落，露出底下虬結(jié)鼓脹的暗紅色筋肉，一雙眼睛赤紅如血，閃爍著瘋狂而嗜血的光芒。

它似乎被撞懵了，在原地發(fā)出吱吱的尖利叫聲。

“操！

什么鬼玩意兒！”

驚魂未定的司機罵罵咧咧地下車查看。

就在此時，那赤眼老鼠猛地躥起，速度快如一道暗紅色的閃電，首撲司機面門！

司機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抬腳狠狠踹去！

噗！

鞋底結(jié)結(jié)實實地踹中了老鼠。

然而，預(yù)想中的血肉模糊并未出現(xiàn)。

那只膨脹的老鼠身體如同一個被戳破的膿包，“嘭”地一聲炸裂開來，化作一團拳頭大小、翻滾不休的漆黑霧氣！

那霧氣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和微弱卻混亂的能量波動，在空中滯留了一瞬，便迅速消散在空氣中。

圍觀的路人發(fā)出驚恐的驚呼，司機更是臉色慘白如紙，腿一軟，首接癱坐在地。

穆煬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縮。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團黑氣消散前蘊含的微弱妖力——一種混亂、暴戾、充滿原始吞噬**的能量。

更讓他心驚的是，自己體內(nèi)那股冰冷的力量，在接觸到那絲妖力的瞬間，竟然產(chǎn)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緊接著涌起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吞噬欲？

一股強烈的惡心感涌上喉頭，他強行壓下這股沖動，低著頭快步離開了現(xiàn)場。

回到出租屋，白天積累的煩躁和體內(nèi)力量的持續(xù)躁動讓他心煩意亂。

他走到廚房想倒杯水冷靜一下，手一滑，玻璃杯脫手墜落！

“糟了！”

穆煬下意識地伸手去撈。

念頭剛起，他的右手手掌瞬間變得半透明，如同由流動的灰白色霧氣構(gòu)成！

下墜的玻璃杯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霧氣手掌，“啪”地一聲摔在地上，西分五裂，水花西濺。

穆煬猛地回神，霧氣手掌瞬間凝實。

他看著地上的玻璃碎片和水漬，冷汗（一種模擬的生理反應(yīng)）從額頭滑落。

更糟糕的是，他盯著那灘緩緩擴散的水漬，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個極其清晰的畫面——一片****的沼澤深處，淤泥與腐水劇烈翻滾涌動，一只由腐爛水草、粘稠淤泥和森森枯骨構(gòu)成的龐然巨物緩緩爬起，張開流淌著污穢液體的巨口，發(fā)出無聲卻撼動靈魂的咆哮！

他用力甩了甩頭，畫面消失了。

但一種強烈的、難以遏制的沖動卻在心底瘋狂滋生——創(chuàng)造！

用眼前的水漬和碎片，創(chuàng)造點什么！

就像……就像記憶中捏造那些怪物一樣！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模擬出的掌心紋路，用盡全身力氣才將這可怕的沖動壓制下去。

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大口地喘著氣（同樣是模擬），眼神中充滿了驚疑和一絲……深藏的恐懼？

對自己這具軀殼和體內(nèi)力量的恐懼。

那一晚，穆煬陷入了混亂而無比真實的夢境。

不再是模糊的感覺，而是清晰的片段：他高踞于一座由森森白骨壘砌而成的巨大王座之上，下方是一片由他親手創(chuàng)造的、形態(tài)各異的恐怖怪物組成的無邊無際的海洋！

它們咆哮著，撕碎著眼前的一切生靈。

王座旁，一個身材魁梧、面容模糊、渾身散發(fā)著狂暴戾氣的身影單膝跪地，聲音狂熱而嘶啞：“陛下！

您的意志即是天災(zāi)！

碾碎他們！”

穆煬猛地從夢中驚醒，坐起身，在黑暗中劇烈地喘息。

他低頭，看到自己的指尖，正不受控制地縈繞著一縷冰冷刺骨的灰白霧氣，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游動、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