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黑風寨三日后，陸毅帶著云瑤住進了一處臨山的小鎮。

鎮子不大，卻因地處修仙者往來的要道，倒也熱鬧，隨處可見背著法器、氣息各異的修士。

云瑤自打跟著陸毅，那雙紅眸就沒從他身上挪開過多久。

一會兒好奇地戳戳他腰間掛著的儲物玉簡，一會兒又盯著他走路時沉穩的步伐，偶爾還會突然湊過來，用毛茸茸的狐耳蹭他的手臂，像只剛被收養的小獸，帶著試探的親昵。

“陸毅陸毅，你看這個！”

她舉著一串剛從街邊買來的糖畫，是只歪歪扭扭的狐貍，尾巴卻畫成了三條，“攤主說這是靈狐，可我明明有五條尾巴呀。”

她晃了晃身后蓬松的狐尾，粉白相間的毛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陸毅正站在一家法器鋪前，看著櫥窗里陳列的低階飛劍，聞言回頭，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糖畫上，又掃過她身后不自覺張開的五條尾巴——這幾日她漸漸放下戒備，己經不怎么刻意遮掩狐尾了。

“他沒見過真的玄狐。”

陸毅淡淡道，伸手替她拂去沾在發梢的一片落葉。

他的指尖觸碰到她銀粉色的發絲，柔軟得像上好的綢緞。

云瑤被他一碰，臉頰微微泛紅，慌忙低下頭舔了口糖畫，含糊道：“那是自然，玄狐族的圣地可難找了，他們肯定沒去過。”

說這話時，她耳朵微微耷拉下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她跑出來這么久，其實也不知道該怎么回去。

陸毅將她的神色看在眼里，沒再多問。

他轉身走進法器鋪，片刻后拿著一柄通體烏黑的短匕出來，遞給云瑤：“拿著。”

云瑤接過短匕，觸手冰涼，匕身刻著細密的符文，雖算不上什么高階法器，卻靈氣流轉，顯然是經過精心煉制的。

“這是……給我的？”

她有些驚訝，之前被拐時，身上的狐音笛早就被魔修搜走了，如今她算得上是手無寸鐵。

“嗯，” 陸毅點頭，“雖只是中階法器，但足夠應對尋常散修的偷襲。

你靈狐一族擅長魅惑與速度，卻不擅近戰，這個能護你一時。”

他早年在劍宗旁聽過煉器課，后來又在蠱靈宗研究過各類毒物與護身法器，眼光早己練就，選的這柄短匕不僅鋒利，還淬了一層極淡的安神靈液，能在危急時稍稍安撫心神。

云瑤握著短匕，指尖微微收緊，紅眸里水光閃動。

自她偷跑出來，遇到的不是想抓她的魔修，就是對她心懷叵測的路人，還是頭一次有人這般為她著想。

她突然踮起腳尖，飛快地用狐尾勾了勾陸毅的手腕，像在撒嬌，又像在表達感謝。

“謝謝陸毅！”

她聲音清脆，帶著濃濃的笑意。

陸毅手腕微頓，看著纏在自己腕上的狐尾，毛茸茸的，帶著暖意。

他沒甩開，只是道：“走吧，去前面客棧住下，我還有事要處理。”

入夜，客棧二樓的房間里，陸毅坐在窗邊，指尖捏著一枚傳訊玉簡，神識沉入其中。

玉簡上浮現出幾行字跡，是誅仙閣傳來的消息，說是西邊的迷霧森林出現異動，有修士莫名失蹤，疑似與上古禁制有關。

他正思索著，身后忽然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云瑤抱著一床薄被，小心翼翼地站在門口，紅眸怯生生地望著他：“陸毅，我……我有點怕黑。”

她畢竟是第一次離開玄狐圣地，雖古靈精怪，卻也帶著未經世事的膽怯。

這幾日趕路時還好，一到夜里，周遭安靜下來，被魔修抓捕的恐懼就會悄悄冒出來。

陸毅收回神識，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又看了看她攥著被角、狐耳微微顫抖的樣子，終究還是點了點頭：“進來吧，在那邊榻上睡。”

云瑤立刻喜笑顏開，抱著被子跑到房間另一側的軟榻上，麻利地躺了進去，卻睜著紅眸看著陸毅，沒一點睡意。

“陸毅，你修為很高嗎？”

她好奇地問，“那些魔修看到你就怕得要命。”

陸毅靠著窗邊，望著窗外的月光，淡淡道：“還行。”

“那你會飛嗎？

像傳說中的仙人一樣，踩著劍飛？”

云瑤又問，小臉上滿是向往。

“會。”

“那你能教我嗎？”

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在族里只學過怎么跑得快，還沒飛過呢。”

陸毅沉默了片刻，道：“等你修為穩固些再說。”

他能感覺到云瑤體內的靈力雖精純，卻異常駁雜，像是被什么力量壓制著，顯然她的修為遠不止表面看起來這么簡單，只是暫時無法完全掌控。

云瑤雖有些失望，卻也乖巧地點點頭：“好。”

她打了個哈欠，眼皮漸漸沉重起來，臨睡前還不忘嘟囔一句，“陸毅，你不要偷偷走掉哦……”陸毅聞言，轉頭看了眼己經蜷縮成一團、呼吸漸勻的小家伙，她懷里還緊緊攥著那柄短匕，五條狐尾松散地搭在榻邊，像一團柔軟的云。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指尖微動，一道微弱的靈力屏障悄然籠罩了整個房間。

夜色漸深，客棧外偶爾傳來修士趕路的腳步聲，房間里卻異常安靜。

陸毅靠在窗邊，一夜未眠，神識始終留意著周遭的動靜，既是為了誅仙閣的事，也是為了榻上那個毫無防備的玄狐圣女。

他原本只是順手救人，沒想過帶個“累贅”在身邊。

可看著云瑤那雙純粹的紅眸，看著她對世界充滿好奇的樣子，他心底某個早己沉寂的角落，似乎被輕輕觸動了。

或許，有這么個小家伙跟著，也不算太壞。

次日清晨，云瑤是被一陣濃郁的香氣喚醒的。

她**惺忪的睡眼坐起來，看到陸毅正將幾碟熱氣騰騰的早點擺在桌上，有靈米糕，還有一碗燉得奶白的靈雞湯。

“快起來吃，吃完我們去迷霧森林。”

陸毅道。

云瑤眼睛一亮，瞬間清醒過來，蹦下軟榻跑到桌邊，拿起一塊靈米糕塞進嘴里，含糊道：“去森林？

有好玩的嗎？”

陸毅看著她鼓鼓的腮幫子，像只偷吃東西的小狐貍，嘴角微不**地揚了揚：“不好說，或許有危險，或許……有你感興趣的東西。”

他沒說的是，迷霧森林的上古禁制，與玄狐族的古籍記載有些關聯。

或許到了那里，能找到關于云瑤身世，甚至她修為被壓制的線索。

云瑤卻沒多想，只要能跟著陸毅，去哪里她都覺得開心。

她用力點頭，又拿起一塊靈米糕，遞到陸毅嘴邊：“陸毅，你也吃。”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帶著暖意。

陸毅看著遞到嘴邊的靈米糕，頓了頓，張口咬了下去。

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似乎比他獨自走過的無數歲月里，嘗過的任何珍饈都要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