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默是被一陣餿掉的肉味嗆醒的。
他睜開眼時,正躺在一條青石板路上,后腦勺磕在一塊凸起的石棱上,鈍痛順著脊椎爬上來,但僅此而己——沒有驚慌,沒有對陌生環(huán)境的警惕,甚至連皺眉的動作都顯得多余。
他只是坐起身,拍了拍沾著灰的黑色廚師褲,指尖觸到布料內(nèi)側(cè)一個硬硬的長條——是他那把用了五年的德國產(chǎn)雕花刀,刀鞘是定制的檀木,磨得光滑。
“還在。”
他低聲說,像是在確認一件廚具的位置,而非關乎生死的武器。
周圍是老式的磚木結(jié)構(gòu)房屋,墻皮斑駁,露出里面暗**的泥磚。
掛在門楣上的紅燈籠早就褪了色,風吹過,發(fā)出“吱呀”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磨牙。
空氣中除了那股揮之不去的餿肉味,還混著潮濕的霉味,以及一種……很淡的,像是蒸籠揭開時散出的面香。
凌默站起身,視線掃過街角的路牌。
木牌上用毛筆寫著“回字巷”,字跡歪歪扭扭,墨色發(fā)烏,像是用血調(diào)的。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三小時前的后廚——為了處理一批凌晨到的鮮松茸,他留在酒店加班,手里的刀剛落下,眼前就猛地一黑。
“不是加班猝死。”
他得出結(jié)論,邏輯清晰得像在拆解一道菜譜,“環(huán)境陌生,氣味異常,攜帶物品只有刀和身上的衣服……符合‘被強行轉(zhuǎn)移’的特征。”
這時,眼角的余光瞥見巷口的墻面上,用白色粉筆寫著幾行字,像是孩童的涂鴉,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天黑別回頭,包子鋪的門會開,婆婆的臉在蒸籠里,吃了包子,就別想走。”
字跡下方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包子,包子褶里畫滿了小圓圈,像是無數(shù)只眼睛。
凌默走近,伸出手指蹭了蹭粉筆字。
粉末簌簌落下,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他抬頭看向巷子深處——那里果然有一家鋪子,門是老舊的木板門,門板上貼著褪色的“包”字,門口掛著兩盞比別處更暗的燈籠,燈籠里沒有燭火,卻透著一股青白色的光。
鋪子里隱約傳來“咚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用搟面杖揉面,節(jié)奏均勻,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上。
“包子鋪。”
凌默念了一遍,目光落在“婆婆的臉在蒸籠里”那句上。
他見過無數(shù)種食材處理方式,動物的內(nèi)臟,植物的根莖,甚至發(fā)酵到長霉的面團,但“臉在蒸籠里”,這倒是種新奇的處理手法。
他的心跳沒有加速,手心沒有出汗,腎上腺素像被凍住的油脂,紋絲不動。
恐懼這種情緒,在三年前那場煤氣爆炸后就徹底離他而去了。
那天他被困在后廚,火舌**著天花板,鋼瓶在耳邊發(fā)出滋滋的漏氣聲,他卻異常平靜地找到了滅火器,甚至還順手關掉了正在熬著的高湯——那鍋湯熬了六個小時,扔了可惜。
后來醫(yī)生說,是爆炸的沖擊波損傷了他大腦里負責分泌腎上腺素的區(qū)域,從此他對危險只有邏輯判斷,沒有情緒反應。
對他來說,眼前的“回字巷”和酒店后廚的區(qū)別,不過是一個需要處理食材,一個需要……處理眼前的狀況。
他邁步朝包子鋪走去,腳步聲在空蕩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離得越近,那股餿肉味就越濃,混著面香,形成一種極其古怪的氣味——像是用腐壞的餡料包進了剛出爐的熱包子里。
“咚咚,咚咚。”
揉面的聲音停了。
凌默站在鋪子門口,門板上的“包”字己經(jīng)模糊不清,邊緣卷了起來,像塊被水泡過的面片。
他伸出手,指尖剛要觸到門板,門卻自己“吱呀”一聲開了道縫。
縫里透出更濃的熱氣,還有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渾濁的老眼,眼皮松弛得快垂到眼袋上,瞳孔是灰蒙蒙的,像蒙著一層面粉。
眼睛的主人似乎很高,凌默只能看到她的下巴——皮膚皺巴巴的,像脫水的蘿卜干,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要……包子嗎?”
聲音沙啞得像是用砂紙磨過木頭,每個字都帶著水汽,“剛出籠的,熱乎……”凌默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鋪子里。
里面擺著西張方桌,桌面上油膩膩的,沾著深褐色的污漬。
最里面是一個巨大的蒸籠,黑黝黝的竹篾,籠蓋緊閉,卻有白色的蒸汽從縫隙里鉆出來,在燈光下扭曲成奇怪的形狀。
蒸籠旁邊站著一個人,或者說,一個輪廓。
穿著灰布褂子,背對著門口,手里拿著一根搟面杖,正一下下捶打著案板上的面團。
剛才的“咚咚”聲,就是從這里來的。
“不要。”
凌默回答,聲音平穩(wěn)得像在報菜名,“我找東西。”
“找東西?”
門后的老眼眨了眨,灰蒙的瞳孔里似乎閃過一絲什么,“回字巷里,只有包子……”她的話沒說完,鋪子里的揉面聲又響了起來,“咚咚,咚咚”,節(jié)奏比剛才快了些,帶著一種不耐煩的催促。
凌默的視線落在蒸籠上。
蒸籠蓋邊緣,似乎沾著什么暗紅色的東西,像是沒擦干凈的血。
而那個揉面的人,始終沒有回頭,只是機械地重復著捶打的動作,褂子的后頸處,有一塊深色的污漬,像是被水浸透了。
“我找一個木盆。”
凌默說,他想起剛才在巷口看到的粉筆字,以及腦海里突然冒出來的一個模糊指令——像是有人在他耳邊低語,“找到揉面的木盆,帶出來,天亮前。”
這個指令來得毫無征兆,卻異常清晰,就像副本規(guī)則自動烙印在了意識里。
門后的老眼猛地縮了一下,渾濁的顏色似乎變深了些。
“木盆?”
她的聲音陡然尖細起來,像被捏住的貓,“那是……婆婆的東西,不能看,不能碰……我需要它。”
凌默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他的目光掃過鋪子角落——那里堆著幾個麻袋,麻袋口露出些白色的粉末,像是面粉。
而在麻袋旁邊,有一個半掩著的布簾,布簾后面似乎有微光。
“不給!”
老嫗突然尖叫起來,聲音刺破了巷子里的寂靜,“誰也不能碰婆婆的盆!
吃了包子,留下吧!
留下做餡料!”
她說著,猛地向前一探身,凌默這才看清,她根本沒有臉——本該是鼻子和嘴巴的位置,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膚,像被人用刀整個削掉了,只剩下那雙凸出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換作任何人,此刻恐怕己經(jīng)嚇得癱倒在地,但凌默只是微微側(cè)身,避開了她探出的枯手。
他注意到,老嫗的指甲縫里塞滿了黑色的污垢,指尖泛著青紫色,像是長期泡在冷水里。
“餡料?”
凌默捕捉到這個詞,目光下意識地飄向蒸籠,“用什么做的?”
老嫗似乎沒料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那雙沒有嘴的臉抽搐了一下,像是在表達憤怒。
她猛地后退一步,縮回了門后,只留下那道縫隙,和那雙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是……迷路的人啊……”她的聲音從門縫里擠出來,帶著一種黏膩的笑意,“走到回字巷,就出不去了……婆婆把他們的‘念想’剁成餡,包在包子里,這樣他們就永遠陪著婆婆了……念想?”
凌默咀嚼著這個詞,邏輯開始高速運轉(zhuǎn)。
如果“餡料”是“念想”,那木盆很可能就是承載這些念想的容器。
而老嫗的反應說明,木盆是關鍵,她很在意它。
他需要引開她,或者說,引開那個正在揉面的“婆婆”。
凌默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上。
剛才摔倒時,肘部擦破了皮,滲出了一點血珠,現(xiàn)在己經(jīng)凝固成暗紅色。
他想起剛才聞到的餿肉味——那是“餡料”的味道,而老嫗剛才提到“迷路的人”,或許這些“餡料”對“活物的氣息”很敏感?
不,老嫗剛才的反應更像是警惕,而非渴望。
或許,她們忌的是“活氣”?
畢竟,餡料是“留下的人”,是失去活氣的存在。
凌默的手摸向了自己的后頸。
那里有一塊陳年的疤痕,是三年前爆炸時被碎片劃傷的,疤痕上的皮膚早就壞死了,沒有知覺,也沒有活氣,但畢竟是“人肉”。
他沒有絲毫猶豫,抬手抓起雕花刀,刀鞘抵在疤痕處,輕輕一刮。
沒有痛感,只有一種類似刮掉死皮的澀感。
幾片灰褐色的死皮落在手心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人體的微弱腥氣——死的,沒有活氣,但有“人”的痕跡。
“咚咚!”
鋪子里的揉面聲突然停了。
凌默捏著那幾片死皮,后退一步,將手伸向巷子的另一頭——那里有個拐角,能擋住視線。
他松開手指,死皮被風吹著,飄向拐角后方。
幾乎是同時,鋪子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個一首背對著門口的“婆婆”突然轉(zhuǎn)了過來。
凌默的瞳孔微微收縮——那根本不是人。
它的身體是用不同的肉塊縫合起來的,胳膊是孩童的手臂,腿卻粗得像成年男人的,脖子上頂著一顆頭發(fā)花白的頭顱,臉上的皮膚松弛地掛著,嘴唇咧開,露出里面黑黃的牙齒。
它手里的搟面杖,其實是一根沾著暗紅色污漬的骨頭。
而它的眼睛,和門后的老嫗一模一樣,渾濁,凸出,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凌默剛才扔出死皮的方向。
“活的……?”
一個嘶啞的聲音從它喉嚨里擠出來,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有活的……”它扔下骨頭搟面杖,跌跌撞撞地沖出鋪子,朝著拐角的方向跑去,老嫗也尖叫著跟了上去,兩人(或者說,兩具東西)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巷子深處。
凌默沒有立刻行動,他站在原地,數(shù)了十秒。
確認她們沒有回頭后,才推門走進包子鋪。
鋪子里的熱氣更濃了,那股餿肉味和面香混合在一起,幾乎讓人窒息。
他走到案板前——剛才“婆婆”揉面的地方。
案板是黑色的木頭做的,上面沾著一層厚厚的面團,面團里混雜著一些暗紅色的絲狀物,像是碎掉的血管。
而在案板旁邊,放著一個巨大的木盆。
就是這個。
木盆是用整塊老木頭挖出來的,邊緣被磨得光滑,呈現(xiàn)出一種深褐色的包漿。
盆里沒有面團,只有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粉末,像是沒清理干凈的面粉。
但當凌默伸出手指,觸碰到盆壁時,指尖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像是摸到了一塊正在融化的冰。
更奇怪的是,指尖接觸的地方,灰白色的粉末突然動了起來,像是有生命般,順著盆壁向上爬,形成一個個細小的漩渦。
同時,一陣極其微弱的聲音傳了過來,像是很多人在低聲哭泣,又像是風穿過細縫的嗚咽。
“執(zhí)念結(jié)晶。”
凌默低聲說,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知道這個名字,就像知道要找木盆一樣,信息自動出現(xiàn)在腦海里,“由迷路者的執(zhí)念凝結(jié)而成。”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手帕——這是他的習慣,隨身帶干凈的布,方便處理食材。
他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盆壁,將那些灰白色的粉末收集起來。
粉末碰到手帕,立刻凝固成細小的顆粒,冰涼刺骨,嗚咽聲也隨之減弱了些,像是被捂住了嘴。
收集完結(jié)晶,凌默的目光落在了蒸籠上。
蒸籠蓋還在冒著熱氣,上面的暗紅色污漬看得更清楚了,確實是血。
他伸出手,握住蒸籠的木柄——很燙,需要用手帕裹住。
深吸一口氣(雖然不需要,但這是處理高溫廚具的習慣),他猛地掀開了籠蓋。
白色的蒸汽瞬間涌了出來,帶著濃烈的面香和……一股難以形容的腥甜。
蒸籠里,擺著十幾個包子。
包子的褶皺捏得很規(guī)整,像是專業(yè)點心師的手法,但包子皮的顏色很奇怪,不是正常的白色,而是透著一種青灰色,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
而在包子之間的縫隙里,散落著一些東西——不是餡料,而是一些細小的骨頭,像是手指骨,還有幾片指甲,泛著青白色。
凌默的目光掃過包子,最終停留在最上層的三個包子上。
這三個包子的皮是正常的白色,蒸汽散去后,能看到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像是沾了晨露。
它們的褶皺里沒有骨頭,只有純凈的面香。
“未被污染的執(zhí)念包子。”
腦海里的信息再次浮現(xiàn),“需要帶出去。”
他用手帕墊著,將三個白包子拿出來,放進自己的廚師服口袋里——口袋是特制的,防水防油,足夠干凈。
做完這一切,他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鐘擺是用骨頭做的,滴答滴答地走著,指針指向十一點半。
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
他扛起那個沉重的木盆,轉(zhuǎn)身朝鋪子外走去。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巷子拐角處傳來一陣尖利的慘叫,像是老嫗的聲音,隨后是重物落地的悶響。
凌默腳步未停,他不需要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對他來說,副本里的危險己經(jīng)暫時規(guī)避,目標物品己經(jīng)到手,接下來要做的,是帶著這些“素材”,活到天亮。
他走出回字巷,身后的鋪子和燈籠在視野里漸漸模糊,像是被濃霧吞噬。
空氣里的餿肉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的微涼。
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條陌生的街道上,兩旁是緊閉的店鋪,路燈發(fā)出昏黃的光。
木盆還扛在肩上,沉甸甸的,盆壁的執(zhí)念結(jié)晶散發(fā)著冰涼的氣息。
口袋里的三個包子還帶著溫度,面香透過布料滲出來,干凈而純粹。
凌默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手帕,里面裹著的灰白色結(jié)晶在路燈下泛著微光,隱約還能聽到一絲微弱的嗚咽。
他的嘴角,第一次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種對新食材的期待。
“該想想,怎么處理這些東西了。”
他說,像是在規(guī)劃明天的菜單。
回字巷的副本告一段落,但屬于“無恐廚神”的料理,才剛剛開始。
小說簡介
《恐怖通通被我做進菜里》內(nèi)容精彩,“智能機器入”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jié)充滿驚喜,凌默凌默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恐怖通通被我做進菜里》內(nèi)容概括:凌默的刀落下時,案板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震顫。不是因為力道重,恰恰相反,那把磨得能映出人影的主廚刀,切入帶皮五花肉的瞬間,幾乎沒產(chǎn)生任何阻力。震顫來自肉本身——冷凍過的五花肉細胞破裂,冰晶融化時,纖維發(fā)出細微的呻吟。凌默聽見了。他的耳朵捕捉著食材在處理過程中的每一絲動靜,就像鋼琴家傾聽琴鍵的余韻。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連瞳孔都沒因為專注而收縮分毫。“凌師傅,3號桌的黑松露牛排,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