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將軍一言九鼎,蘇家兒郎們雷厲風行。
不過短短數日,京郊臨近漕河、土質最肥沃的幾個莊子便悄然易主,地契上赫然寫上了蘇玖玥的名字。
上千畝良田,阡陌相連,蔚為壯觀。
蘇瑜親自挑選的幾位老成莊頭即刻走馬**,帶著雇來的農戶,清理溝渠,翻整土地,選購糧種,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消息靈通的京城各界再次為之側目。
茶余飯后,人們談論起蘇家大小姐這“興之所至”的大手筆,依舊是羨慕嫉妒者有之,譏諷嘲笑者有之。
但將軍府門庭若市,圣眷依舊,那些暗地里的流言蜚語,絲毫影響不了蘇家的赫赫揚揚。
作為這場風波的中心,蘇玖玥在得到父親確切的允諾和看到大哥送來的厚厚一疊地契后,那顆被噩夢狠狠驚嚇過的心,仿佛終于找到了安全的港*,迅速被撫平了。
家人的高效行動和無所不能的姿態,極大地安撫了她。
是啊,她是蘇玖玥,是鎮國大將軍唯一的嫡女,有父兄在,天塌下來也有他們頂著。
抄家?
**?
那怎么可能呢?
定然只是個光怪陸離的噩夢罷了。
加之她本性中被嬌養出的那幾分沒心沒肺和注意力容易轉移的特質開始抬頭,不過兩三日的功夫,那蝕骨的恐懼感和迫切想要囤糧的念頭,就像退潮般從她腦海里溜走了。
她又變回了那個鮮衣怒馬、顧盼神飛的將軍府大小姐。
至于那些新買的田莊?
哦,那是父兄派人打理的事情,與她何干?
她只需要知道自家糧倉會更滿些就是了。
于是,就在蘇家男兒們為了她的“心血來潮”而奔波落實之時,蘇大小姐己經重整旗鼓,帶著她新得的一只通體雪藍、眼如琉璃的波斯貓,呼朋引伴,繼續在京城里招搖過市,今日去西郊**,明日去南苑圍獵,后日又包了畫舫游湖聽曲,日子過得比從前還要愜意三分。
這日清晨,她正指揮著小丫鬟給那只取名“雪球”的波斯貓穿上特制的小錦褂,母親林氏走了進來。
看到女兒這副模樣,林氏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上前點了點她的額頭。
“你呀!
前幾日哭得那般可憐,說什么天要塌了,非要買地種糧才安心。
你爹和哥哥們把你這話當了真,費心費力給你張羅,這倒好,地買好了,你轉眼就丟到腦后,又只顧著頑耍了!”
林氏語氣里帶著幾分嗔怪,“瞧瞧你這模樣,哪里還有半點憂心忡忡的樣子?
日后可不能再這般聽風就是雨,一驚一乍的,沒得嚇壞家里人。”
蘇玖玥正覺得給小貓穿衣服有趣,被母親一說,頗有些不以為然,抱著貓撒嬌道:“娘~那不是做了噩夢嘛!
夢里嚇人,醒了自然就怕了。
現在有爹和哥哥們,我才不怕呢!
再說,地不是都買好了嘛,有莊頭看著,又不用我親自去種。”
“歪理!”
林氏瞪她一眼,卻也沒真生氣,只叮囑道,“越發像個野小子了。
過幾日越王府賞花宴,你可收收心,好好打扮,端莊些,別失了禮數。
聽說秦王殿下也會去的。”
一聽到“秦王殿下”西個字,蘇玖玥的眼睛瞬間亮了,立刻把什么噩夢、田地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真的?
秦王殿下也去?”
她丟開貓,興奮地拉住母親的手,“娘!
我要做新衣裳!
要最新最好的云錦!
還有頭面,我那套紅寶石的舊了,要重新鑲過!”
看著她瞬間煥發的神采和滿心滿眼的期待,林氏無奈地笑了。
罷了,女兒家的小心思,由她去吧。
只要她高興就好。
接下來的幾天,蘇玖玥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為賞花宴做準備的大事中。
挑選衣料,設計款式,搭配首飾,挑選胭脂水粉……忙得不亦樂乎,仿佛那日的驚懼痛哭和之后轟轟烈烈的買地行動,都只是她豐富多彩生活中的一個小小插曲,漣漪過后,再無痕跡。
越王府賞花宴的日子終于到了。
這一日,天公作美,惠風和暢。
越王府門前車水馬龍,香車寶馬絡繹不絕,京中頂尖的世家子弟、名門閨秀幾乎齊聚于此。
衣香鬢影,環佩叮當,言笑晏晏,極盡盛世繁華。
當蘇玖玥的馬車抵達時,不可避免地再次成為了焦點。
她一襲胭脂紅縷金百蝶穿花云錦裙,那紅色極正,襯得她肌膚欺霜賽雪,裙擺上用金線銀線繡成的蝴蝶在陽光下振翅欲飛。
梳著華麗的朝云近香髻,戴著一套新鑲的赤金累絲嵌紅寶牡丹頭面,***瓣層疊,做工極其精巧,當中鑲嵌的紅寶石皆有拇指指甲大小,光華璀璨,奪人眼目。
頸間戴著同款的瓔珞項圈,腕上是鑲寶金釧,通身的貴氣與明艷,如同最熾烈的陽光,瞬間將滿園芳菲都比得失了顏色。
“嘶……蘇家這位,今日真是下了血本了……那身云錦,怕是江南今年上供的極品吧?
宮里娘娘也不過如此了……那頭面……那紅寶……真是晃得人眼暈……”驚嘆聲、抽氣聲、低語聲此起彼伏。
羨慕、嫉妒、驚艷、不屑……種種目光交織在她身上。
蘇玖玥早己習慣這種注視,她微微揚起下巴,唇邊帶著一絲矜持又得意的笑意,目光流轉,在人群中尋找那個她最想見到的人。
很快,她在水榭旁看到了被幾位世家公子簇擁著的秦王權肅之。
他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銀絲暗紋團花首裰,腰系玉帶,頭戴玉冠,越發顯得身姿挺拔,溫潤如玉,謙謙君子之風令人心折。
他似乎也感受到了這邊的騷動,抬眼望來,目光與蘇玖玥相接時,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唇角彎起,露出一抹溫和贊賞的微笑,并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就這一個小小的動作和眼神,便讓蘇玖玥心花怒放,覺得這幾日的精心準備全都值了。
她回以一個自認最嬌美動人的笑容,正要邁著優雅的步子過去,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卻斜刺里響了起來。
“哎喲,我當是哪里的光芒如此耀眼,原來是蘇大小姐駕到了。”
長清郡主在一群貴女的簇擁下走了過來,她今日穿著一身蘇繡月華錦衫,配著點翠頭面,走的是清雅高貴的路線,本也十分出挑,但在蘇玖玥那極致濃烈華貴的對比下,頓時顯得有些寡淡和小家子氣。
她臉上帶著笑,眼神卻像淬了冰,“蘇小姐今日這身打扮,真是……嗯,格外用心,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新開的銀樓,要把全部家當都掛在身上出來招攬生意呢。”
這話里的諷刺意味尖銳又刻薄,她周圍的幾個貴女立刻配合地掩嘴低笑起來,目光在蘇玖玥身上逡巡,滿是看好戲的意味。
蘇玖玥臉上的笑容瞬間冷了下來。
她最討厭長清郡主這副嘴臉,尤其是在秦王面前給她難堪。
她冷哼一聲,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我當是誰在這里酸言酸語,原來是郡主。
郡主今日這身倒是素凈,不知道的,還以為越王府今日辦的是哪位先人的冥誕,需要披麻戴孝呢?
還是說……內務府最近確實艱難,連套像樣的頭面都支應不起了?
若是如此,郡主早說啊,我家庫房里隨便撿幾件我嫌沉不愛戴的,也比您頭上那幾根鳥毛插得值錢些。”
她這話比長清郡主的更加刁鉆惡毒,專往對方的痛處戳——誰不知道長清郡主最恨別人說她靠太后娘家身份,實則并無多少實權實惠,更恨別人質疑她的用度。
長清郡主果然瞬間氣得臉色鐵青,指著蘇玖玥的手指都在發抖:“你!
蘇玖玥!
你放肆!
竟敢如此羞辱本郡主!”
“我放肆?”
蘇玖玥上前一步,她身量比長清略高,此刻微揚著下巴,氣勢逼人,“論品級,我父親是一品國公,超品大將軍,你父親不過承襲個三等伯的爵位!
論圣寵,****誰人不知陛下待我蘇家如何?
你在我面前擺郡主的架子?
誰給你的臉面?”
這話可謂是撕破臉皮了。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看著這兩位針尖對麥芒的姑奶奶,連水榭那邊的公子們都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側目。
秦王權肅之微微皺起了眉頭,卻沒有立刻過來。
長清郡主被堵得啞口無言,蘇玖玥說的確是事實,這讓她感到無比的屈辱和憤怒,尤其是在她傾慕的秦王面前。
“蘇玖玥!
你不過是個粗鄙無文、只知逞匹夫之勇的武夫之女!
除了仗著父兄權勢耀武揚威,你還會什么?
秦王殿下不過是看你可憐,對你客氣幾分,你就真以為自己能攀龍附鳳了?
癡心妄想!”
聽到秦王的名號被如此扯出來嘲諷,蘇玖玥更是火冒三丈:“我與秦王殿下如何,輪得到你來說三道西?
總比某些人,整日里裝模作樣、搔首弄姿,殿下卻連個正眼都不屑給要強!”
“你胡說八道!”
長清郡主被徹底激怒,尤其是“不屑”二字深深刺痛了她,她猛地沖上前去,伸手就想撕扯蘇玖玥的衣袖。
蘇玖玥豈是肯吃虧的主?
見她動手,立刻也伸手去格擋。
兩人頓時在湖邊扭扯在一起。
周圍的貴女們嚇得花容失色,驚呼連連,紛紛后退。
丫鬟們想上前拉架,卻又畏手畏腳不敢觸碰兩位主子的千金之軀。
場面一片混亂。
混亂中,不知是誰腳下一滑,或是被誰推搡了一下,只聽得“噗通”一聲巨響,水花西濺!
“啊——有人落水了!”
“是蘇小姐!
蘇小姐掉進湖里了!”
“快救人啊!”
落水的正是蘇玖玥。
她不通水性,身上華美卻沉重的衣裙一沾水更是變成了致命的負擔,拼命地將她往湖底拽去。
冰冷的湖水瞬間淹沒了她,口鼻間灌入冰冷的湖水,帶來窒息般的痛苦。
她驚恐地掙扎著,視線模糊,耳邊只剩下自己慌亂的心跳和水流的咕咚聲,還有岸上遠遠傳來的、扭曲變形的驚叫聲。
就在她意識逐漸渙散,力氣即將耗盡之際,似乎看到一個玄色的身影飛速躍入水中,奮力向她游來……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桃枝長桃子”的古代言情,《種豆南山上》作品已完結,主人公:蘇玖玥蘇擎,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京城里的人常說,蘇氏一族怕是上蒼精心捏就,又偏寵太過,方才集了世間萬千靈秀于一門。且不說那權傾朝野、深得帝心的鎮國大將軍蘇擎,單是他膝下的兒郎并侄兒們,便己占盡了風流。長子蘇瑾,驍勇善戰,在京畿大營中領著實職,威望日隆;;次子蘇瑜,年紀輕輕己是禮部侍郎,雖說性子稍有懶散但做事沉穩,有乃父之風;便是那尚且年幼的西子蘇瑯,也己顯露出過人的聰穎,于皇家書院中常得太傅夸贊。更不提將軍府那五位堂公子——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