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濱城,空氣里依舊殘留著夏末的黏膩暑氣,卻被沿海吹來的風攪動得帶上幾分清爽。
濱城大學門口,巨大的鎏金校名牌匾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涌入的人潮、此起彼伏的迎新**、以及志愿者們手持喇叭的吆喝聲,共同攪拌出一種獨屬于開學季的、喧囂而充滿希望的活力。
林楓拖著一個半舊的黑色行李箱,站在這沸騰的人群邊緣,微微瞇起了眼。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洗得有些發白的牛仔褲,身形略顯清瘦,看起來與周遭那些被家人簇擁、滿載嶄新行囊的新生有些格格不入。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氣味復雜——是青草、塵土、汗水和遠處海風的混合體。
這就是大學,一個他寒窗十數年,終于憑借一紙錄取通知書叩開的地方。
一個意味著新起點,或許也能稍稍遠離老家那一地雞毛的地方。
他心里沒有太多波瀾,只是暗暗攥了攥拳,告訴自己:低調,讀書,順利畢業,找份好工作。
報到、領取宿舍鑰匙、**飯卡……一系列流程在忙碌卻有序中完成。
他的宿舍在男生公寓樓的五樓,501室。
推開門,一股新刷墻漆和木頭家具的味道撲面而來。
西人間,**下桌,有獨立的陽臺和衛生間,條件比他想象中要好。
“喲,來新人了!”
一個爽朗的聲音響起。
靠門口的書桌旁,一個戴著黑框眼鏡、身材微胖的男生轉過身,臉上堆滿了笑,“我叫李偉,本地的。
你哪個專業?”
“林楓,信息工程。”
林楓笑了笑,將自己的行李箱拖到靠里側的一個空位前。
“巧了!
我也是!”
李偉顯得更熱情了,“咱倆以后就是同學加室友了!
對了,那位,”他指了指靠窗位置正埋頭看書的一個瘦高男生,“叫張偉,是咱學霸,從昨天入住到現在,除了吃飯上廁所,就沒見他離開過那本磚頭一樣的英文書。”
張偉聞聲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只是淡淡地對林楓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又沉浸回他的書本世界。
林楓也不介意,開始默默地整理床鋪和行李。
他的東西不多,幾件衣服,一些必要的洗漱用品,幾本專業相關的舊書,還有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筆記本電腦。
他的動作不慢,卻透著一種有條不紊的沉靜。
李偉是個閑不住的話**,一邊刷著手機上的校園論壇和各路群聊,一邊不停地跟林楓分享他搜集來的“情報”:“哎,林楓,你看論壇沒?
有人說咱學校西門外面那條小吃街,有一家‘好味炒飯’絕了,便宜量又足……哦,還有還有,聽說體育學院那邊有個猛人,一拳能把沙袋打爆……對了,晚上好像有院學生會的招新宣講,去不去湊個熱鬧?”
林楓大多只是嗯啊地應著,偶爾問一兩句細節。
他對這些熱鬧抱有本能的疏離感,但并不反感李偉的熱情。
有這么一個室友,起碼不會太無聊。
整理完畢,己是傍晚。
三人結伴去食堂吃了大學生活的第一頓飯。
食堂嘈雜而充滿生活氣息,周圍都是討論著軍訓、社團和未來課程的新面孔。
張偉吃飯很快,吃完便先回宿舍繼續看書。
李偉則拉著林楓,在食堂門口看著各個社團五花八門的招新攤位評頭論足。
“嘿,你看那邊舞蹈社的學姐,真漂亮啊……”李偉擠眉弄眼。
林楓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確實看到幾個氣質出眾的女生正在發**。
但他很快移開了視線,落點卻在更遠處——幾個穿著籃球服、身材高大、看起來像是高年級的學生正圍在一起抽煙,談笑聲很大,偶爾有路過的新生顯得有些畏懼地繞開他們。
其中一個為首的,嘴角帶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隨意地拍了拍一個低頭走過的新生的肩膀,那新生嚇得一哆嗦,趕緊加快了腳步。
那高年級學生和同伴們爆發出一陣哄笑。
林楓微微皺了皺眉。
這就是大學嗎?
光鮮的,活力的,但也隱藏著某些不言自明的規則和棱角。
“看什么呢?”
李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立刻壓低了聲音,“哦,他們啊……體育學院的,聽說挺橫的,咱平時繞著點走就行。
走,回宿舍打游戲去!”
回到501,張偉依然在書山題海里奮戰。
李偉打開了電腦,沉浸到游戲的世界里,鍵盤敲得噼啪作響。
林楓則打開他那臺舊筆記本,查閱了一下課程表,又搜索了一下學校附近兼職的信息。
學費和生活費是申請了助學貸款,但他還是需要盡早找份零工來負擔日常開銷。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顯得平靜而專注。
窗外,天色漸漸暗沉下來,校園的路燈依次亮起,勾勒出建筑物和樹木的輪廓。
喧鬧了一天的校園似乎并未完全沉寂,遠處似乎傳來球場上的奔跑呼喊和隱約的吉他聲。
這是一個充滿無限可能的、嶄新的世界。
林楓關上電腦,揉了揉眉心,走到陽臺上。
晚風帶著涼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熱。
他望著下方燈火通明的校園和更遠處城市璀璨的霓虹,心中那份對未來的模糊期待,似乎稍稍清晰了一點點。
也許,這里真的能是一個新的開始。
就在他準備轉身回屋時,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樓下昏暗的路燈光暈邊緣。
幾個穿著流里流氣、不像學生的人影正聚在一起抽著煙,為首的那個男人側過臉,路燈光在他下巴到脖頸處劃過一道明顯的、扭曲的疤痕,顯得有些猙獰。
男人似乎正在對手下吩咐著什么,臉上帶著不耐煩和一種懶散的兇戾。
林楓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種與周圍青春校園氛圍格格不入的氣息,陰暗,黏稠,像是陽光下的的一小片陰影。
他默默記住了那道疤的樣子,轉身回到宿舍內。
屋內,李偉還在游戲里激戰正酣,張偉的翻書聲輕微而規律。
一切都顯得平靜而正常。
但不知為何,那道疤痕的影像,卻在他心里投下了一絲極淡卻難以忽略的陰霾。
這所大學,似乎并不像它表面看起來那樣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