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深處,緊咬牙關的張凡踢開一個半空的垃圾桶,后面藏著一扇銹跡斑斑的鐵皮后門。
他用力撞了幾下,門鎖便發出**,猛地彈開。
一股混合著灰塵和霉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里面是個狹窄的儲物間,堆放著廢棄的桌椅和紙箱,沒有窗戶,黑咕隆咚,但足夠隱蔽。
他閃身拉著小女孩進去,反手將門死死關上,用旁邊一張破桌子抵住門軸。
做完這一切,他才拉著小女孩退到后方安全位置,默默注視了大門幾秒鐘,才松開了小女孩的手。
而剛一松手,小女孩就立刻縮到離門最遠的角落,抱著膝蓋蹲下,小小的身子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雨水從她的粉色雨衣上滴答落下,在積灰的地面暈開深色的水漬。
她此刻不哭也不鬧,只是睜著一雙驚恐的大眼睛,在黑暗中茫然地望著前方,或許是在看張凡,或許什么都沒看。
張凡靠在門板上,劇烈奔跑后的心臟還在咚咚狂跳,撞擊著胸腔。
他喘了幾口粗氣,這才感覺到左臂**辣地疼。
他扯下頭盔,甩了甩頭上的雨水,低頭查看傷口。
外賣服袖子被劃開一個大口子,手臂上三道抓痕皮肉外翻,看著挺嚇人。
雨水和不知名的污物混在里面,傷口邊緣己經不怎么流血,反而開始泛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并且那詭異的麻*感越來越清晰,順著傷口向手臂上方蔓延。
“嘖。”
他皺緊眉頭。
這不是好兆頭。
電影里都這么演的。
被咬了抓了,那就離變怪物就不遠了。
“得先清洗傷口。”
他環顧西周,在雜物堆里翻找起來。
動作因為右臂的疼痛和開始泛起的無力感而有些笨拙。
不過很快,他就找到半瓶不知過期多久的礦泉水,還有幾塊不算太干凈的抹布。
但這種情況下,細菌感染比變喪尸要好得多。
他擰開瓶蓋,咬咬牙,將冰冷的礦泉水對著傷口澆了下去,沖掉表面的污垢和血水。
刺痛感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但那種麻*絲毫沒有減輕。
他用抹布擦干水漬,又從另一件廢棄的工作服上撕下一條相對干凈的布條,笨拙地用牙齒配合右手,將左臂離著傷口較遠的近心端緊緊纏了幾圈勒住,打了個死結。
做完簡單的處理,他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
儲物間里異常安靜,只能聽到門外隱約傳來的、被距離模糊了的混亂聲響,還有他們兩人濕重的呼吸聲。
角落里,小女孩細微的啜泣聲又響了起來,壓抑著,充滿了無助和恐懼。
張凡看著那團縮在黑暗里的模糊小身影,心里嘆了口氣。
自己剛才并沒有阻止血液繼續循環,但以他的學識,也沒有更好的方式處理自己目前的情況。
他摸向口袋,手機還在。
屏幕碎裂了,但還能亮。
他按亮屏幕,沒有信號格,只有刺眼的紅色“無服務”字樣,看樣子打給醫院也是不可能的了。
他翻看著亮起屏幕一角的父母兩人。
F市……到底怎么樣了?
父母去鄉下探親,那邊人口沒那么密集,或許會安全一些。
他嘴角輕輕扯出一絲笑容,他明白疲憊以及生命危險,己經讓他不由得開始回憶起以前的事兒了。
就在他思緒紛亂的時候,一股強烈的寒意毫無征兆地襲來,讓他猛地打了個冷顫。
剛才奔跑時的熱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由內而外的冰冷,仿佛血液都要凍結了。
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
他扯過旁邊一塊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沾著油污的帆布,胡亂裹在身上,但效果甚微。
寒冷是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
發燒了。
而且來勢洶洶。
他知道,這絕不是普通的感冒。
是那傷口。
不可抑制的感染開始了。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頭一陣陣發暈,耳朵里嗡嗡作響,外界的聲音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冰冷的寒意很快轉變為滾燙的高熱,燒得他意識都有些迷糊。
身體內部像是有無數細小的針在扎,又像是被投入了熔爐,每一寸肌肉和骨骼都在發出痛苦的**。
他蜷縮起來,身體微微顫抖,抵抗著一波強過一波的眩暈和痛苦。
喉嚨干得冒火,呼吸變得灼熱。
黑暗中,他仿佛又聽到了****,看到母親焦急的臉……F市鄉下老屋的灶臺里跳動著溫暖的火焰,鍋里燉著噴香的土雞……父親坐在門檻上抽煙,笑著朝他招手……幻象支離破碎,與現實的高熱和痛苦交織在一起。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冰與火的地獄里反復煎熬。
時間感變得錯亂,不知過去了多久。
偶爾有零星的碰撞聲或嘶吼從門外遠處傳來,讓他驟然驚醒。
張凡下意識地握緊旁邊一根撬棍,警惕地望向門口。
角落里那個小小的身影,始終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像一尊沉默的、悲傷的雕塑。
在高熱的折磨下,他的思緒十分混亂,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幻。
但想到倒下就會變成無意識的喪尸,對曾經他親手救下來的小女孩揮動血腥的雙手。
他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在這里,不能是現在。
他咬緊牙關,指甲幾乎掐進掌心,用殘存的意志力對抗著身體的崩壞。
汗水浸濕了衣服,又被體溫蒸干,反復多次。
就在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快要被徹底燒熔,墜入無邊黑暗時,那股極端的高熱,毫無征兆地、如潮水般退去了。
劇烈的痛苦瞬間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極致的疲憊感席卷而來,將他拖入了深深的、毫無夢境的昏迷之中。
儲物間內,重歸死寂。
地上濕漉漉的水漬,空氣中未散盡的霉味和血腥味撲面而來。
角落里,那雙在黑暗中悄悄望過來的、依舊帶著驚恐和迷茫的大眼睛,注視著那個癱倒在門邊、一動不動仿佛死了般的冰冷“**”,隨后第一次顫巍巍的站了起來,并拖著眼前這位大哥哥,一點點挪到了鋪在冰冷地磚上的一層溫暖棉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