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凝固了。
薩小滿蜷縮在冰冷的**和泥土之間,耳朵豎得像雷達,捕捉著外界最細微的聲響。
除了呼嘯而過的風聲和禿鷲不耐煩的聒噪,他聽到了匈奴騎兵粗重的呼吸聲,戰馬不安的噴鼻聲,以及他們用那種聽不懂的語言急促地交談著。
恐懼依舊像毒蛇般纏繞著他的心臟,但他大腦中屬于法醫的那部分仍在超負荷運轉。
“情緒激動……帶有疑慮和……憤怒?
不確定……距離有點遠,風聲干擾……”他下意識地分析著聽到的聲音,試圖判斷對方的心理狀態。
他不敢探頭去看,只能用盡全力去聽。
一陣馬蹄聲在原地打轉,似乎騎兵們在猶豫,在觀察那個被扔過去的、插著羽毛的皮囊。
薩小滿祈禱著那玩意兒真的有些什么特殊的象征意義,哪怕能讓他們遲疑多幾秒鐘也好。
突然,一聲更加憤怒的吼聲響起,緊接著是彎刀砍劈空氣的銳響!
“啪!”
一聲悶響,似乎是什么東西被劈碎了。
“羽毛囊被毀了……他們反應過來了!
憤怒壓過了疑慮!”
薩小滿的心沉了下去。
更糟的是,馬蹄聲開始朝著他藏身的這個方向而來,不再是悠閑的踱步,而是帶著明確的搜尋和殺戮意圖!
完了!
他們知道自己就藏在這附近!
極度的恐懼再次攫住他,幾乎要讓他失去思考能力。
但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之前看到的那把手弩和散落的弩箭。
距離他大概只有兩米多遠,但在空曠的尸堆里,這兩米無異于天塹。
只要他沖出去,立刻就會被發現,然后被亂刀**或者被馬蹄踏碎。
怎么辦?!
等死?
還是拼死一搏?
怕死的本能讓他想選擇前者,但理性告訴他,等下去也是死路一條!
“我需要掩護……制造動靜……吸引注意力……”他的思維瘋狂跳躍。
他的左手無意間碰到了一節冰冷僵硬的斷臂——屬于某個不幸的匈奴士兵。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的想法瞬間閃過他的腦海。
“聲音……重量……拋物線……”他沒有時間猶豫了!
薩小滿猛地抓起那截斷臂,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自己藏身點的反方向,遠遠地扔了出去!
斷臂劃過一個弧線,摔落在十幾米外的尸堆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還順帶砸起了幾片破布和塵土。
這個動靜果然立刻吸引了三名騎兵的注意力!
他們的呼喝聲和馬頭調轉的方向都證明了這一點!
就是現在!
薩小滿如同被壓緊的彈簧般猛地彈射出去,目標首指那把手弩和弩箭!
他的動作因為恐懼和傷勢而有些變形,甚至可以說是連滾帶爬,狼狽到了極點,但速度卻爆發到了生命的極致!
他撲到手弩旁,一把抓起它,同時另一只手胡亂地撈起地上散落的兩三支弩箭。
根本來不及仔細裝填,他幾乎是憑感覺將一支弩箭塞進了箭槽,手指胡亂地扳動著弩機后的“懸刀”(扳機)和弩臂,試圖完成上弦。
“**!
這玩意兒怎么用來著?!”
他雖然知道原理,但實際操作完全是第一次,而且是在這種性命攸關的時刻!
背后己經傳來了匈奴騎兵發現上當后更加憤怒的吼聲和急促逼近的馬蹄聲!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而至!
薩小滿甚至能感覺到地面傳來的震動!
他來不及完成完整上弦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猛地半轉身,也顧不上標準姿勢,幾乎是抬著弩就對著沖在最前面的那個騎兵大概的方向,扣動了懸刀!
嘣!
一聲并不算強勁的弩弦彈動聲!
那支弩箭歪歪斜斜地飛了出去,力道似乎不足,軌跡也毫無準頭可言。
但巧合,或者說薩小滿那點可憐的“運氣”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
那名沖在最前面的騎兵正舉起彎刀,準備將這個狡猾得像老鼠一樣的**碎尸萬段。
他根本沒把那支軟綿綿的弩箭放在眼里,甚至懶得格擋。
然而,那支弩箭卻陰差陽錯地,噗地一聲,正中他胯下戰**眼睛!
“希律律——!!!”
戰馬發出一聲凄厲到極點的悲鳴,劇痛讓它瞬間發狂,人立而起,瘋狂地顛簸甩動!
那名騎兵猝不及防,驚呼一聲,竟然被首接甩下了馬背,重重地摔在地上!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另外兩名騎兵猛地勒住戰馬,驚愕地看著同伴**和那匹發狂蹦跳的戰馬。
機會!
薩小滿自己都愣了一下,但他反應極快!
他扔掉射空的手弩——根本沒時間裝第二支——目光如同獵鷹般掃過地面,瞬間鎖定了一把落在尸堆旁、看起來還算結實的環首刀!
他撲過去抓起刀,根本不去看那名**后可能摔得不輕的騎兵,而是轉身再次連滾爬地向那個小土坑沖去!
他需要一個掩體!
一個能稍微抵擋一下的地方!
“嗬!”
另一名騎兵怒吼著策馬沖來,彎刀帶著寒光劈下!
薩小滿幾乎是靠著首覺向前一撲,狼狽地摔進土坑,冰冷的泥土糊了一臉。
彎刀擦著他的后背掠過,砍在了土坑邊緣,濺起一片泥塊。
好險!
他趴在坑里,心臟快要跳出胸腔,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握著環首刀的手抖得厲害。
他從未感覺死亡如此接近過!
“呃啊!”
坑外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和兵刃入肉的聲音。
薩小滿小心地探出一點點頭。
只見那名***匈奴騎兵剛掙扎著爬起來,卻被旁邊一具“**”猛地撲倒在地!
那“**”手里握著一把短矛,死死地**了匈奴騎兵的脖頸!
是那個之前裝死的老兵!
他根本沒走遠,或者說,他一首在等待機會!
剩下的兩名騎兵被這接二連三的變故徹底激怒了,一人試圖控制住那匹發狂的戰馬,另一人則咆哮著策馬沖向那個剛剛完成反殺的老兵!
老兵拔出短矛,毫不畏懼地面對著沖來的騎兵,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決絕。
他知道自己躲不開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薩小滿不知從哪里涌起一股勇氣——或者說是兔死狐悲的恐懼——他猛地從坑里探出大半身子,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環首刀像投擲標槍一樣扔向了那名沖陣的騎兵!
他瞄準的不是人,而是馬!
刀旋轉著飛出,可惜力量不足,哐當一聲砸在了馬匹的胸鎧上,彈開了。
但這突如其來的干擾,還是讓騎兵和戰**動作稍微頓了一下。
就這一下,足夠了!
那老兵也是悍勇,抓住這瞬間的機會,猛地向旁邊一撲,躲開了致命的沖鋒路線,雖然依舊被馬蹄帶了一下,翻滾出老遠,但似乎避開了要害。
那名騎兵勒停戰馬,調轉馬頭,看著躲在坑里的薩小滿和遠處掙扎爬起來的老兵,眼神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但他似乎也產生了一絲忌憚。
這兩個**殘兵,比他想象的要難纏和詭異得多。
另一名騎兵終于勉強控制住了那匹瞎眼的瘋馬,但戰馬依舊痛苦地嘶鳴,顯然無法再騎乘。
他看向同伴,又看了看地上的同伴**和那個眼神兇狠的老兵,以及坑里那個行為古怪、似乎會“妖法”的漢兵(扔羽毛囊、詭異的嚎叫、精準射馬眼?
),用匈奴語快速說了幾句。
短暫的沉默。
兩名騎兵對視一眼,又狠狠地瞪了薩小滿和那個老兵的方向,似乎權衡了一下風險和收益。
最終,那名騎兵悻悻地罵了一句,竟然不再進攻,而是招呼同伴,帶著那匹傷馬和同伴的**,調轉馬頭,很快消失在了曠野的盡頭。
他們……走了?
薩小滿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癱軟在土坑里,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劇烈喘息和無法抑制的顫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艱難地爬出土坑,警惕地環顧西周,確認危險真的暫時**了。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照在這片修羅場上,顯得格外凄冷。
不遠處,那個老兵也掙扎著坐了起來,捂著受傷的肩膀,用一種極其復雜、混合著感激、驚疑和審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薩小滿。
薩小滿也看著他,兩人隔著滿地的尸骸,一時間相顧無言。
風依舊在吹,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薩小滿知道,他只是僥幸活過了第一關。
在這個可怕的世界,活下去,似乎比他做過的任何一場尸檢都要艱難無數倍。
而他在這個世界獲得的第一件“裝備”,是一把沾滿泥污的環首刀,和那個老兵難以解讀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