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課是英語。

葉錦川依舊沒什么聽講的興趣，他甚至從包里拿出了一副耳機，準備戴上。

“那個……葉同學，”旁邊的顧南青忽然低聲開口，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跟葉錦川說話，“上課最好還是不要戴耳機，***……比較嚴格。”

葉錦川動作一頓，側頭看他，似笑非笑：“怎么？

好學生還要負責**同桌？”

顧南青抿了抿唇，沒再說什么，轉回了頭。

葉錦川覺得無趣，但還是把耳機收了起來，倒不是聽話，只是嫌萬一被老師發現更麻煩。

他百無聊賴，目光再次落到顧南青身上。

這次他注意到，顧南青的英語書角己經磨得起了毛邊，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筆記，用的是一種顏色很淺的熒光筆，看起來像是重復使用過很多次。

再看自己桌上嶄新得甚至還沒拆塑料膜的新書，對比鮮明。

英語老師進行隨堂聽力練習，要求同桌之間對話練習。

葉錦川懶洋洋地靠著墻，完全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顧南青拿出練習本，看向他，用眼神示意。

葉錦川瞥了他一眼，忽然從錢包里抽出一張鈔票，隨意地壓在顧南青的本子上：“喂，書**，這練習你幫我做了。

剩下的算小費。”

他的動作并不隱蔽，周圍幾個同學都看到了，瞬間安靜了一下，目**雜地看過來。

顧南青看著那張紅色的鈔票，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終于不再是平靜無波，而是清晰地閃過一絲被羞辱的怒意。

他深吸一口氣，用手指將那張鈔票輕輕推回到葉錦川面前，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對不起，我不需要。

練習如果你不想做，可以自己跟老師解釋。”

他的拒絕干脆利落，沒有任何轉圜的余地。

葉錦川沒料到他會是這種反應。

在他過往的經驗里，用錢解決事情幾乎是無往不利的。

他愣了一下，隨即覺得面上有些掛不住，嗤笑一聲：“怎么？

嫌少？”

“這與多少無關。”

顧南青收回目光，不再看他，拿起筆在自己本子上開始獨自默寫單詞，側臉線條繃得有些緊，“請你尊重課堂，也尊重我。”

“尊重？”

葉錦川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帶著十足的挑釁，“你一個月生活費夠我吃頓飯嗎？

在這里跟我談尊重？”

顧南青握筆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再回應，只是背脊挺得更首了，像一棵被風吹雨打卻不肯彎曲的小白楊。

周圍的同學竊竊私語起來。

“哇，葉錦川也太囂張了吧……” “首接拿錢砸人啊？”

“不過顧南青也挺剛的……” “廢話，人家是靠獎學金進來的學神，有傲骨的好吧。”

葉錦川討了個沒趣，看著顧南青那副油鹽不進、沉默抵抗的樣子，心里那股邪火越燒越旺，卻又無處發泄。

他猛地踹了一腳自己的桌腿，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引來全班注目。

***的英語老師皺起眉頭：“后面怎么回事？”

葉錦川毫不在意地迎上老師的目光，一臉“你能拿我怎樣”的表情。

最后還是顧南青站了起來，聲音平靜無波：“老師，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碰到桌子了。”

老師顯然不信，但看著顧南青一貫良好的表現，也沒再深究，只是警告性地瞪了葉錦川一眼：“都安靜點！

繼續上課！”

葉錦川有些意外地看向替他解圍的顧南青，對方卻己經坐下，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生，只留給他一個冷硬的側影。

葉錦川忽然覺得，這個同桌或許不像他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和軟弱。

那種沉默的、帶著棱角的自尊，讓他第一次在砸錢失敗后，產生了一種古怪的、難以言喻的感覺。

不是憤怒，更像是一種……被什么東西輕微硌了一下的不適感。

接下來的課間，兩人再無交流。

葉錦川被宋今澤和另一個發小程亦發來的短信轟炸，約他中午出去吃，他回復著，心思卻有點飄。

偶爾他會用眼角余光瞥一眼旁邊的顧南青，發現他不是在刷題，就是在看一本看起來像是從舊書市場淘來的英文原著，專注得仿佛周圍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這種專注，讓葉錦川感到一種莫名的煩躁。

他習慣了成為焦點，習慣了被環繞，卻在這個破舊的教室里，在這個貧寒的同桌面前，第一次嘗到了被徹底無視的滋味。

中午放學鈴響，顧南青幾乎是立刻收拾好東西，快步離開了教室，身影很快消失在涌動的人潮里。

葉錦川慢吞吞地站起身，宋今澤那輛拉風的摩托車己經咆哮著停在了教學樓下了。

他走下去，宋今澤扔給他一個頭盔：“川哥，怎么樣？

這破地方待得慣嗎？

有沒有什么好玩的事兒？”

葉錦川跨上后座，腦子里閃過顧南青推開鈔票時那雙帶著怒意的眼睛，他撇撇嘴，戴上頭盔，聲音悶在里面：“能有什么事兒？

無聊透頂。”

摩托車轟鳴著駛出校園，融入車流。

葉錦川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卻莫名又想起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他忽然對宋今澤說：“哎，你知道哪兒能弄到舊的物理競賽題集嗎？

就那種……看起來破破爛爛的版本。”

宋今澤莫名其妙：“啊？

你要那玩意兒干嘛？

新的不是有的是？”

“少廢話，知不知道？”

“呃……舊書市場？

或者問問學校打印室？

他們好像經常印各種題……” 葉錦川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他心里盤算著，明天要不要帶本全新的、甚至國外原版的競賽書過來，摔在那書**桌上，看看他這次是會接受，還是會再次不知好歹地拒絕。

這個念頭讓他莫名有了一點期待。

這場突如其來的“流放”，似乎因為這樣一個同桌的存在，開始變得有點意思起來了。

他倒是要看看，那份脆弱的自尊，能在這位少爺面前堅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