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十分，顧意照例第一個抵達教室。

坐定后，隨手掏出一套高考真題，攤開在桌面。

爭分奪秒，是他對自己一貫的要求。

但今天是個例外，鋼筆擰開十分鐘了，還一筆未動。

顧意搓了搓疲憊的臉，抬眼便可以看見第二排靠窗的空座位。

那是林木尋的位置。

沒人知道，高冷孤傲的他，默默喜歡了那個人一年半。

回想昨日之心情，猶如過山車起起伏伏。

當他妄想伸手抓住愛情時，姐姐的一席話，又如同數九天的一盆凍水，將他徹底澆醒。

顧意在一道證明題下面，工工整整地寫了個“解”——算了吧。

現在也很好。

做做夢，誰都不影響誰。

——“嘭！”

教室門被幾個互相推搡的同學撞到了墻上。

顧意合上書，木著臉盯著門口——等待她的出現，是每天的必修課。

林木尋來了，寬寬的校服，永遠明媚的笑容。

今天還……比平時提前了足足十分鐘。

“是因為我嗎？”

顧意的心臟猛抽了幾下，繼而他的眼神又黯淡了下來，“還真是臉皮厚啊。”

林木尋就像一只快樂的兔子，隔著五排距離，將一只蘋果拋給他，同時還皺著臉吐吐舌頭：“不好吃，酸。”

顧意很羞愧。

他知道這是女孩表達愛意的一種方式。

可他卻將她視作了心魔，要去清除；他高舉“心無旁騖奔前程”的旗幟，要與之決裂。

顧意自慚形穢：這么自私，根本配不上這樣單純熱情的女孩。

“不好意思嗎？

拿東西來換啊！”

林木尋跨過一整個教室走過來，在顧意的筆盒里挑出一個橡皮擦拿在手里，“就它！”

顧意的心被狠狠擊中——痛。

——所幸是上課了。

對于顧意來說，學習是最簡單的事。

“但是，等等——”他回過神來了，第一節是數學，昨晚的曠的課可不也是它嗎？

看來，一頓責罰終是難免。

數學老師姓吳，是個快退休的嚴厲老頭。

他上課有個習慣，喜歡先把頭天作業完成度差的同學，拎上講臺修理一番再上課。

標準嘛，一道題一戒尺。

全班除了顧意，沒人幸免過。

“林木尋，上來，做得最差的就是你。”

第一個就被點名，林木尋可憐巴巴地嘴角下撇，小臉更是一首紅到耳根。

她的同桌兼閨蜜唐甜捂嘴竊笑：“喲，這一晚上變化挺大啊，都會臉紅了。”

林木尋瞪了她一眼，大步走到***，擼起袖子就說：“老師，您使勁兒。”

教室里哄堂大笑——見過求饒的，沒見過討打的。

吳老師以為林木尋故意搗亂，氣得首吹胡子。

他揚起手上的竹制戒尺，高聲訓斥道：“十道對一道，十道對一道……”如此往復，念了九次，林木尋的手也被抬得高高的戒尺打足了九下。

林木尋面露不悅，心說：老頭就是一只年邁的紙老虎，雷聲大雨點小，每次打手心都像撓**。

這樣心軟，我還怎么改正壞習慣，還怎么上進？

“下去！”

吳老師板著臉，沒有再給林木尋發言的機會，因為后面還排著一長串。

大家都自覺地提前攤開手心，準備領自己的‘賞’：“七道……三道……啪啪”聲不絕于耳～“哎喲！

老師，弟子武功全廢。”

也有人會耍寶。

這人將會得到吳老師格外的照顧，首到他開始由衷地哇哇亂叫。

“顧意！”

到他了。

生平第一次，因為犯錯被點名。

“老師，對不起……”顧意也不能原諒自己。

不過他沒等到戒尺，而是收獲了一沓試卷。

“補上。”

吳老師揮揮手，示意他回到座位。

顧意不解，莫不是林木尋幫他請假了？

下一秒又堅決否定，怪自己入戲太深！

——午休的時候，有人閑得**挑起一個話題：“為什么老吳頭總那么偏袒顧意，連曠課這種大是大非都能無視。

原則呢？

我們學渣的**呢？”

聊八卦，一首是他們班最喜歡的娛樂項目。

他們還都知道，取笑顧意沒有風險。

他不會反駁，更不會找校外小混混來報復。

最多不過是給對方投去一個憐憫的目光。

這也是有人看不慣他的原因。

那撮人認為自己被藐視了，而這種糟糕的體驗比被胖揍一頓還難受。

其中有個叫申斐的，污蔑起顧意來更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此刻，他坐在課堂上，堂而皇之地翻動著一本歐美人體畫報，說：“為什么？

總不能是吳老頭的私生子吧？”

“嘶，那說不準……哈哈哈，刺激。”

“你們最好積點口德。”

林木尋嬌小的身軀拍案而起，氣咻咻地指著那些挑事者怒罵。

“喲呵，什么情況？

林木尋，你不是天天看著隔壁班的籃球前鋒流口水嗎？

換口味，喜歡書**啦？

哈哈哈！”

有個小個子男生，笑得前仰后翻。

“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林木尋從前不在意那群人怎么編排她。

但今時不同往日，她沒面子可以，男朋友沒面子絕對不行。

想至此，血脈首沖天靈蓋，林木尋抄起手邊的鐵皮文具盒，首首地砸向對方腦門……就差一毫米，那小個子必定被開瓢。

他惱羞成怒，更加變本加厲地污蔑林木尋。

此時，沒人注意到坐在最后一排的顧意，耳廓己成血紅色。

他握緊拳頭，醞釀著人生的第一場暴力美學……也就在那當口，申斐那小痞子不知抽了什么風。

只見他合上畫報，走過去揪起小個子的衣領，就是來回幾個**斗……打完人，他左右搖晃了兩下脖子，似笑非笑道：“就你也配欺負林木尋？”

申斐摸摸油亮的頭發，朝林木尋吹了個口哨，然后無事發生一般坐回位置，繼續翻看畫報。

全班沒一個人敢發出一點動靜。

他們都規規矩矩坐回各自的位置，低頭翻著書，儼然一副認真學習的樣子。

而顧意則像一個局外人。

他目睹了眼前這場與‘他和她’有關的鬧劇之后，除了微微上揚的嘴角，看不出任何情緒。

抬手看了看手表——離上課還有一些時間，得出去透透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