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穩！

別晃！”

他頭也不抬，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嘈雜的冷靜，像冰層下湍急的溪流。

幾個抬門的漢子被這聲音一激，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用盡全身力氣穩住顫抖的手臂。

牛角盒打開，里面是烏黑發亮的艾絨。

他捻起一小撮，指尖翻飛，瞬間搓成一個小艾粒，穩穩地放在老栓胸口正中（膻中穴）的位置。

隨即，取出一根最長的銀針，手腕穩定地一捻，針尖精準地刺入艾絨中心！

動作行云流水，沒有絲毫猶豫。

緊接著，又是兩根短些的銀針，快如閃電，分別刺入老栓雙腕內側（內關穴）。

他的手指穩如磐石，下針時甚至沒有一絲多余的顫動。

藥鋪里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老栓喉嚨里艱難拉扯的“嗬嗬”聲，以及那三根銀針尾部極其細微、幾不可聞的嗡鳴。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那個跪在血泊泥濘中的靛藍身影上。

沈懷安也忘了恐懼，心臟懸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微微顫動的針尾。

時間在濃重的血腥味中緩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針入穴片刻，老栓那撕心裂肺的痙攣竟奇跡般地開始減弱！

喉嚨里那駭人的破風箱聲漸漸低了下去，頻率也慢了下來。

涌出的血沫不再是洶涌的噴濺，而是變成了緩慢、粘稠的滲出，量也明顯減少。

雖然人依舊昏迷著，臉色灰敗如土，但那股撲面而來、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竟被這幾根簡陋的銀針和那一小撮艾絨，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絲微弱的生機，重新在冰冷的絕望中透出。

那藍衣青年這才微微抬起頭，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微光。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藥鋪高聳林立的藥柜，目光最終落在柜臺后臉色依舊蒼白的沈懷安身上。

“小掌柜，”他開口，聲音依舊清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不容置疑的急迫，“勞駕，三七粉三錢，白芨粉二錢，灶心土半碗，溫水調勻，要快！”

沈懷安渾身一震，仿佛被這清冽的聲音從冰封中喚醒。

青年抬頭的一瞬，他看清了對方的臉。

很年輕，比自己大不了幾歲，下頜的線條卻己顯出剛硬的棱角。

臉色是長年風吹日曬的麥色，鼻梁很挺。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雙眼睛，瞳仁顏色很深，像深秋里最冷冽的潭水，此刻正專注地看著他，里面沒有絲毫慌亂，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沉著。

這雙眼睛深處，似乎燃燒著某種難以撼動的東西，像暗夜里固執的星火，足以刺穿任何迷障。

只是匆匆一瞥，沈懷安卻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那目光釘在了原地。

“哦…好！

好！”

沈懷安猛地回過神，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巨大的后怕和此刻的緊迫感交織在一起，讓他手腳都有些發軟，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支撐著他。

他幾乎是跌撞著轉身，撲向身后的藥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