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王建國送上救護車時，深港的暴雨終于小了些，雨絲斜斜地打在車窗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痕。

陸沉看著救護車頂燈消失在街角，才轉身對林溪和小張說：“小張，你留兩個人在醫院值守，重點盯著王大叔老伴的病房，別讓遠航的人搞小動作。

林溪，跟我去環球金融中心，會會那個顧明遠。”

**停在環球金融中心樓下時，玻璃幕墻反射著雨后的微光，氣派得讓人不敢多看。

28 樓的電梯門一開，一股現磨咖啡的香氣撲面而來，跟王建國身上的雨水味形成刺眼的對比 —— 遠航資本的前臺擺著塊亮閃閃的鍍金招牌，刻著 “區塊鏈金融創新企業”，字體燙金，在燈光下晃得人眼暈。

墻面的大屏幕正循環播放顧明遠的公益講座視頻，男人穿一身定制深灰西裝，戴金絲眼鏡，對著鏡頭笑得溫和又篤定：“各位叔叔阿姨、兄弟姐妹們放心，我們遠航資本對接的泰國光伏項目，是跟特斯拉合作的優質標的，保本年化 18%，每一筆資金都由第三方托管，絕對穩賺不賠！”

“請問有預約嗎？”

前臺姑娘穿一身白色職業裝，手指捏著鼠標卻沒動，眼神躲閃著不敢看陸沉的警服。

陸沉掏出證件，警徽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經偵支隊，陸沉。

找顧明遠，不用通報，他應該等著我們。”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就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陸隊長大駕光臨，怎么不提前打個招呼？

我好下樓接您啊！”

顧明遠快步走過來，伸手要握，手腕上的百達翡麗手表晃得人眼暈。

他穿的還是視頻里那套西裝，只是左袖口沾了點淡藍色油漆，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 像是不小心蹭到的，卻又透著點說不出的刻意。

陸沉象征性地碰了碰他的手，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冷汗：“顧總，不用這么客氣，我們就是來核實點情況，關于遠航資本的資金流向。”

“沒問題！”

顧明遠熱情地引著他們往會議室走，路過辦公區時，陸沉瞥見員工們都低著頭，鍵盤敲得飛快，卻沒一個人敢抬頭 —— 有人的鼠標停在文檔頁面，卻半天沒動一下；還有人偷偷把手機扣在桌面上，指節發白。

“陸隊長您看，我們員工都在忙項目對接，泰國那邊催得緊，光伏板的運輸合同還沒敲定呢。”

會議室里，顧明遠親手泡了杯普洱，把一本厚厚的 PPT 攤在桌上，翻到 “泰國光伏項目” 那頁，指著衛星地圖上的一片綠**域：“您看，這是我們的項目選址，在曼谷近郊，占地兩百畝，旁邊就是特斯拉的儲能電站。

這是環評報告，這是泰國**的批文，全是正規手續。”

陸沉拿起 PPT，手指在 “環評報告” 頁的右上角停住，圈出一串編號 ——“粵環評〔2025〕008 號”：“顧總，這個環評編號，我有點印象，正好查一下。”

顧明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又很快恢復自然：“陸隊長盡管查！

我們做的是正經生意，不怕查！”

陸沉掏出手機，登錄廣東省生態環境廳官網，在 “環評審批查詢” 欄里輸入編號。

幾秒鐘后，頁面跳了出來 —— 林溪湊過來看，眉頭瞬間皺緊：屏幕上清晰地寫著 “項目名稱：深港濱海大道擴建工程”，審批時間是 2024 年 11 月，審批單位是深港市生態環境局，跟 “泰國光伏項目” 八竿子打不著。

“顧總，” 陸沉把手機推到顧明遠面前，屏幕光映著他發白的臉，“你的泰國光伏項目，怎么用了深港濱海大道擴建的環評編號？

還是說，你根本就沒有泰國項目的環評手續？”

顧明遠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裝袖口，那點淡藍色油漆又露了出來，他干咳兩聲：“這…… 這肯定是行政部的小年輕搞錯了！

他們天天整理文件，難免弄混，我回頭就罵他們！”

他趕緊轉移話題，從抽屜里掏出一疊捐款憑證，“對了陸隊長，我們上月還向貧困縣捐了 1000 萬，用于建希望小學，這是捐款憑證，蓋了民政局的章呢！”

陸沉拿起憑證看了眼，印章的邊緣模糊不清，紙質也比正規憑證薄了些。

他沒戳破，反而看向林溪：“林溪，我們需要拷貝一份遠航資本的企業資質，回去存檔備案，麻煩顧總配合一下。”

顧明遠眼神閃爍，手指在桌下飛快地發了條微信，才笑著說：“沒問題！

張誠，你帶林溪同志去技術部，把資質拷貝一下。”

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人趕緊站起來，點頭哈腰地引著林溪往技術部走。

小張跟在后面，眼神警惕地盯著張誠的一舉一動 —— 林溪的手腕上，還留著一圈淡淡的淺褐色痕跡，那是上次越權取證時，電子腳鐐留下的印子。

上次她為了搶在嫌疑人銷毀數據前取證，沒等**令就闖了技術部，結果證據被排除，還寫了檢討，這次她攥著 U 盤的手，指節都泛白了。

技術部的服務器擺在角落，黑色的機箱上落著層薄灰。

張誠打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兩秒，才慢吞吞地輸入密碼：“這服務器有點老了，反應慢，林溪同志您別急。”

林溪沒說話，湊到屏幕前一看，心就提了起來 —— 屏幕右下角的任務管理器里，一個 “D*AN.exe” 的進程正在運行，進度條己經走到了 30%。

她立刻按住張誠的手，聲音冷靜：“別碰鍵盤！

D*AN 是專業數據銷毀軟件，每覆蓋一次就會用隨機數據擦除硬盤內容，按行業標準，覆蓋 7 次后數據就徹底無法恢復，現在才覆蓋 3 次，底層磁道還能讀取！”

張誠臉色瞬間慘白，想伸手按電源鍵，小張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別動！

配合調查，否則按妨礙公務處理！”

林溪飛快地從包里掏出筆記本電腦，用數據線連上服務器，打開 DiskGenius 軟件。

屏幕上跳出硬盤分區圖，她點擊 “底層磁道讀取”，進度條一點點往上爬，細碎的代碼不斷刷新 ——10 個長長的 USDT 錢包地址漸漸顯現在屏幕上，每個地址后面都跟著密密麻麻的轉賬記錄：最少的 100USDT，最多的 5000USDT，近一個月里，每個地址都有 500 多筆小額轉賬。

“這是典型的拆分**。”

林溪一邊截圖保存，一邊解釋，“把大額資金拆成 5000USDT 以下的小額，用多個匿名錢包分散轉出，避開銀行的大額轉賬監控，等轉到境外后再匯總，查起來難度極大。”

這時，陸沉推門走進來，手里拿著顧明遠的 “捐款憑證”：“查過了，貧困縣民政局根本沒收到這筆捐款，憑證是偽造的。

顧明遠，跟我們回支隊一趟，把資金流向說清楚。”

顧明遠被帶進來時，一眼就看到了屏幕上的 USDT 地址，臉色徹底垮了：“這…… 這不是我們公司的！

是張誠搞的鬼！

這些錢包地址都是他的！”

張誠急得跳起來，眼鏡滑到了鼻尖上：“顧總！

明明是你讓我弄的！

你說用 USDT 轉賬查不到源頭，還把這些錢包地址發給我，讓我每天拆分轉賬！”

“別吵了。”

陸沉冷冷地開口，目光掃過兩人，“誰做的，回支隊后慢慢審。

林溪，數據拷貝好了嗎？”

“好了，10 個錢包地址和轉賬記錄都存下來了。”

林溪把 U 盤揣進兜里，手腕上的淺痕被袖口蓋住，她抬頭看向陸沉，眼神里帶著點不確定：“沉隊，這次的證據…… 合法吧？”

陸沉拍了拍她的肩膀，從口袋里掏出**令，紅色的公章在燈光下格外清晰：“**令編號深公經搜字〔2025〕第 037 號，手續齊全，合法有效。

放心，這次不會像上次一樣。”

林溪松了口氣，指尖的力氣終于卸了些 —— 上次的失誤像根刺，扎在她心里好久，這次總算沒出岔子。

一行人往外走，路過前臺時，陸沉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蘇蔓發來的彩信。

他點開一看，是一張皺巴巴的筆記照片，上面用藍筆寫著：“2024.12.5，轉 50 萬到**‘藝軒拍賣行’，無**，顧明遠說‘買梵高仿畫保值’”，下面還附了張銀行轉賬回執，收款方賬戶是 “藝軒拍賣行（**）有限公司”，開戶行是**匯豐銀行。

陸沉的腳步頓住，把手機遞給林溪，聲音壓得很低：“梵高仿畫？

這明顯是**的幌子。

**的拍賣行，得盡快聯系**警署協助調查。”

顧明遠瞥見手機屏幕，腳步踉蹌了一下，手指又開始摩挲袖口的藍色油漆 —— 沒人注意到，這抹油漆的顏色，跟英屬維爾京群島 “星辰投資” 虛擬工位門牌上的油漆，一模一樣。

**駛離環球金融中心時，林溪看著手里的 U 盤，里面的 10 個 USDT 地址像 10 條毒蛇，指向境外的**網絡；陸沉則盯著手機里的彩信，那筆消失的 50 萬，還有顧明遠袖口的油漆，都在暗示 —— 這場跟遠航資本的較量，才剛剛撕開一角。

而**的藝軒拍賣行，或許就是下一個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