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哪?”
混沌的意識如同沉船般緩緩上浮,李云艱難地“睜開”了并不存在的眼睛。
觸目所及,是無邊無際、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仿佛連“虛無”本身都被吞噬了。
他下意識地“摸”向腹部——那個曾被**撕裂的地方。
沒有痛楚,沒有傷口,甚至…沒有實體。
一種令人心悸的輕飄感包裹著他。
“我…死了?
成了孤魂野鬼?”
冰冷的念頭刺入意識。
紛亂的思緒隨即涌來:那卷染血的經書保住了嗎?
館長和同事們是否在為我難過?
孤兒院、癲癇、博物館的日日夜夜…半生平凡,卻在守護國寶的槍聲中戛然而止。
值嗎?
他問自己。
答案是肯定的。
只是這死后的世界,竟如此荒涼寂寥?
連引路的鬼差都吝嗇一見。
“陰曹地府的業務水平也太差了吧?”
一股莫名的焦躁取代了最初的茫然。
不知在這片永恒的黑暗中枯坐了多久(如果盤腿也算坐的話),傳說中的****、****連個影子都沒有。
“罷了,靠人不如靠己!”
李云心念一動,那輕飄飄的“身體”便向前“飛”去。
沒有方向,只有一股用之不竭的虛幻力量在推動著他。
突然,前方!
一點微光,如同宇宙初開時點燃的第一顆星辰,刺破了厚重的黑暗。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散發著一種奇異的、令人靈魂悸動的溫暖。
“地府之門?
接引之光?”
巨大的驚喜攫住了他!
生怕那光會消失,李云用盡“全力”加速沖去,意識中無聲地吶喊:“等等我!
帶上我!”
當他的“身體”觸及光團的瞬間——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熱感,仿佛要將靈魂熔煉,猛地從“心”的位置炸開!
那團光芒如同找到了歸宿的流螢,倏地沒入他虛無的“身體”。
緊接著,天旋地轉!
一股沛然莫御、無法抗拒的洪流席卷了他,將他如同塵埃般裹挾著,在湍急的、難以名狀的“河流”中瘋狂翻滾、奔流。
時間和空間的概念在此刻徹底崩塌。
不知過了多久,那奔騰的力量似乎緩和下來,但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隨之而來。
西周的空間急劇收縮,無形的壁壘將他緊緊包裹、擠壓。
他本能地蜷縮起來,像一個回到母體的胎兒。
就在這極致的束縛中,一種久違的、令人狂喜的搏動感清晰地傳來!
砰…砰…砰…心跳!
還有那細微卻真實的…呼吸!
溫熱的、帶著生命氣息的液體包裹著他。
“我…活了?
我…復活了?!”
巨大的震撼與難以置信的狂喜沖擊著他。
他奮力想睜開眼,沉重的眼皮卻只掀開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
眼前是模糊的、溫暖的黑暗。
他想伸展手腳,卻被柔韌而緊密的束縛牢牢禁錮,只能做出微小的蠕動。
活著的實感如此真切,卻又帶著新生兒的無力。
這具身體…太稚嫩了。
疲憊如同潮水般涌來,輕易淹沒了初生的激動。
既然動彈不得,也看不清外界,他索性放松心神,意識再次沉入那片熟悉的黑暗。
幾乎瞬間,他就墜入了無夢的沉睡。
意識之海深處,那團熟悉的光芒再次浮現,靜靜地懸浮著,散發著柔和而神秘的韻律。
“是你…救了我?”
李云凝視著光團,小心翼翼地靠近。
這一次,光團沒有逃離。
他的意念輕輕觸碰上去——嗡!
白光驟然爆發,吞沒一切!
當光芒褪去,一座巍峨聳立、散發著亙古滄桑氣息的九層寶塔,赫然矗立于意識空間的核心!
塔身流轉著玄奧的光紋,一股難以言喻的宏大意志彌漫開來。
“三生…” 李云脫口而出,仿佛這個名字早己刻入靈魂。
寶塔似有所感,驟然震動!
塔身三面,異象紛呈:一面,巨大的太極圖旋轉而出,陰陽魚首尾相銜,黑白二氣流轉不息,演繹著宇宙至理,清光湛然!
一面,恢弘的“卍”字佛印金光大放,梵音隱隱,慈悲、莊嚴、普度眾生的氣息沛然充塞!
一面,猙獰的血色魔印悍然顯現,煞氣沖天,充斥著毀滅、吞噬、桀驁不馴的狂暴力量!
三色光華——清光、金光、血光——相互輝映,彼此糾纏、碰撞,又隱隱構成一種奇異的平衡。
最終,光華內斂,凝聚成三本懸浮于塔前的古樸經卷。
李云屏住“呼吸”,飛身上前。
三本經書的封面,分別銘刻著古老的篆文:《道經》!
《佛經》!
《魔......魔經》!
“經?!”
這個字如同閃電劈入腦海!
那卷染血的國寶!
那奪目的白光!
所有的異象瞬間串聯起來!
“原來…這就是秘密!
是它讓我重獲新生!”
巨大的震撼之后,是難以抑制的狂喜和求知欲。
如此神物,其蘊含的力量該是何等驚天動地?
他迫不及待地“翻閱”起來。
當最后一頁的玄奧流過心間,三本經書驟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瞬間融合歸一!
一本更加厚重、氣息更為浩瀚的經書懸浮空中。
封面之上,一個巨大的等邊三角圖案熠熠生輝,三個頂點分別烙印著一個蘊含無上道韻的古字:仙!
佛!
魔!
李云只覺得靈魂都在震顫。
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就在這時,那融合的經書“唰”地飛起,懸停在他面前,書頁無風自動!
嗡——!
數道純粹的金色光流,如同有生命的靈蛇,瞬間沒入他的意識核心!
一個宏大、古老、仿佛源自宇宙本初的聲音,首接在他靈魂深處轟然響起:*“吾乃大道!
此經,名喚《三生經》,源自大千世界之本源!
仙魔本同根,正邪本同源!
奈何后世愚昧,強分彼此,勢同水火!
故吾主鑄此塔,著此經,錄仙、佛、魔三族無上大道于一體!
修習者,可融匯三力,演化萬法,武學招式自臻完美!
塔分九重,每重皆藏無上機緣!
今傳汝此經,授汝法門,望汝持此造化,善濟蒼生!
凝神靜聽——!”
**話音如黃鐘大呂,余音不絕。
緊接著,海量的信息——晦澀玄奧的**、精妙絕倫的行氣路線、感悟天地法則的竅門——如同決堤的洪流,洶涌地灌注進李云的意識!
他對《三生經》的修煉總綱和基礎法門,瞬間有了清晰而深刻的認知。
《三生經》分仙、佛、魔三卷,每卷又分上、中、下三重境界。
三卷并行不悖,并無高下之分,唯有修行次序之別。
只需意念溝通寶塔,便可入塔修行。
李云強壓下靈魂的震蕩,再次凝望塔身那三枚巨大的印記:太極圖的玄奧深邃,佛印的慈悲莊嚴,魔印的兇戾霸道…三者氣息迥異,卻又在塔身的統御下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力量無分正邪,端看使用之人。”
李云默念著這個信念,不再猶豫。
他依照剛剛獲得的法門,盤膝“坐”于塔前,意念沉入體內(雖然只是靈魂感知)。
《三生經》的基礎心法悄然運轉。
一股難以言喻的舒暢感瞬間流遍“全身”!
仿佛久旱逢甘霖,靈魂的每一個角落都在歡呼雀躍。
即便是那代表“魔”的力量路徑,運轉時也帶來一種酣暢淋漓的釋放感,并無預想中的不適。
更令他驚喜的是,一股股精純無比、蘊**勃勃生機的暖流,源源不斷地從“腹部”(臍帶連接之處?
)涌出,匯入那初生的、微弱卻堅韌的靈力循環之中。
一周天…兩周天…五周天…靈力如同涓涓細流,在初開的經脈中緩緩流淌、積累。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這玄妙的修煉狀態時,異變陡生!
一股陰冷、**、充滿惡意的氣息,如同潛伏己久的毒蛇,驟然從外界侵入!
它無聲無息,卻帶著強烈的腐蝕性,所過之處,那剛剛被靈力溫養的稚嫩經脈迅速變得晦暗、凝滯!
“毒?!”
李云悚然一驚!
這陰毒之氣來得迅猛而刁鉆,瞬間封鎖了他對靈力的微弱操控!
經脈被堵,靈力運轉戛然而止!
他當機立斷,只能勉強將辛苦積攢的那一小團寶貴先天靈氣,死死地壓縮、封存在“丹田”深處。
現在這具嬰兒的身體根本無力排毒,一切只能等到出生后手腳能動時再想辦法。
還未等他緩過氣,一股強大的、無法抗拒的推力猛地從西面八方傳來!
他的整個“身體”被一股力量裹挾著,頭朝下,向著一個未知的“出口”艱難地移動。
外界的聲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穿透了那層溫暖的壁壘:“呃啊——!”
一個女人痛苦到極致的嘶喊。
“用力!
夫人!
再用力!
看到頭了!
快!
快出來了!”
幾個焦急而蒼老的女聲在鼓勁。
“孩子?
頭?
出…出來?”
李云懵了。
他感覺自己正被一股力量強硬地推送著,穿過一條狹窄、**的通道,頭部的壓力越來越大… 隨著一聲幾乎撕裂靈魂的尖叫和身體豁然一輕的失重感——噗!
他滑落了出來!
脫離了那個孕育他數月、溫暖而禁錮的黑暗世界。
刺眼的光線讓他下意識地緊閉雙眼。
冰冷(相比母體)的空氣涌入鼻腔。
他本能地張開嘴想呼吸,卻猛地嗆咳起來,嘔出幾口帶著血絲的羊水。
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一雙…小得不可思議、皮膚皺巴巴、沾滿血污和粘液的…小手?
“這…是我的手?”
巨大的荒謬感淹沒了他。
他嘗試著動了動手指,又艱難地抬起這雙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觸感是真實的,但尺寸…分明是一個新生兒的!
重生的狂喜瞬間被這殘酷的現實擊得粉碎。
他…竟然變成了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動了!
動了!
夫人您看,小少爺動了!
小少爺真精神!”
一個穿著簡樸侍女服、滿臉驚喜的年輕女子聲音傳來。
另一個同樣打扮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托著他,將他捧到一個躺在床榻上、臉色蒼白如紙、汗水浸透鬢發卻帶著無限溫柔與滿足笑容的華貴婦人面前。
婦人虛弱地抬起手,指尖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輕輕觸碰了一下他沾著血污的小臉,眼中是幾乎要溢出來的愛憐與后怕。
她的聲音氣若游絲,卻帶著磐石般的堅定:“我兒…**孩兒…娘在…娘拼了命…也會護你周全…娘…娘親…” 這兩個字,如同沉睡萬年的火山,在李云的靈魂深處轟然爆發!
上一世孤兒院的孤寂冷清,對親情的無盡渴望,瞬間化作滾燙的洪流沖垮了所有成年人的理智堤壩。
巨大的委屈、失而復得的狂喜、對這份沉甸甸母愛的震撼…百感交集!
“哇啊——!!!”
一聲響亮的、屬于新生嬰兒的啼哭,再也無法抑制地爆發出來,響徹了整個房間。
淚水混雜著羊水,洶涌而出。
年輕的母親心疼地將他緊緊摟入懷中,用體溫溫暖著他,柔聲低哄:“乖…不怕…娘在呢…娘在呢…”她哪里知道,懷中這初生的嬰孩,流淌的并非對陌生世界的恐懼之淚。
那是兩世為人,終于尋得血脈港*的靈魂慟哭,是對這遲來母愛最深沉的眷戀與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