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的長安還浸在墨色里。
蘇珩月裹緊了那件從客棧借的厚棉袍,站在悅來棧門口呵出一團白氣。
街對面的胡商店鋪卷閘門只拉起一半,隱約能看見里面堆放的香料麻袋,散發出安息香與乳香混合的奇異氣味。
“來了。”
身后傳來裴景曜的聲音。
他換了身藏青色勁裝,腰間的雙魚符被同色腰帶遮住,只露出半截鋒利的劍鞘。
見蘇珩月望過來,他遞過個油紙包:“還沒吃早飯吧?
西市街口的胡餅,加了羊肉末。”
蘇珩月接過時,指尖觸到他的手,冰涼得像剛從冰窖里出來。
她低頭咬了口胡餅,滾燙的肉汁燙得舌尖發麻,卻也驅散了些許寒意。
“裴郎君今早……叫我景曜便可。”
他打斷她,目光掃過街角的陰影,“今日帶你去個地方,或許能幫你尋個營生。”
兩人并肩穿行在西市的晨霧中。
蘇珩月發現裴景曜對這里的地形熟得驚人,明明是錯綜復雜的巷陌,他卻總能在岔路口毫不猶豫地選對方向。
偶爾遇到巡邏的金吾衛,他便會不動聲色地拉著她躲進旁邊的店鋪,等衛兵走遠了才出來。
“你似乎很怕被人認出來?”
蘇珩月終于忍不住問。
裴景曜腳步一頓,轉頭看她時,晨光恰好掠過他的側臉,將他眼下的青黑照得格外清晰。
“有些舊事纏身。”
他說得簡略,隨即轉移話題,“你昨日說自己是江南來的?
可會什么手藝?”
蘇珩月心頭一動。
她總不能說自己是外科醫生,便含糊道:“略通些草藥知識,會看些小病。”
“哦?”
裴景曜挑眉,“那正好。
前面那家‘回春堂’的掌柜,是我故人。
他最近正缺個識藥的幫手。”
說話間己到了家藥鋪門口。
門楣上 “回春堂” 三個字寫得蒼勁有力,兩側掛著的藥葫蘆在風中輕輕搖晃。
推門進去,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柜臺后坐著個留著山羊胡的老者,正戴著老花鏡清點藥材。
“蘇掌柜。”
裴景曜拱手行禮。
老者抬頭看見他,眼睛一亮,忙起身相迎:“景曜?
可是稀客!
快坐快坐。”
他目光落到蘇珩月身上,帶著幾分探究,“這位是?”
“家妹珩月,剛從江南來。”
裴景曜不動聲色地編了個身份,“她略通醫理,想著在您這兒學學規矩,不知蘇掌柜肯不肯收留?”
蘇掌柜打量了蘇珩月半晌,忽然指著墻角的藥架:“那架子上第三層,從左數第七味藥是什么?”
蘇珩月走過去一看,那藥材根莖呈圓柱形,表面黃白色或淡棕色,有縱皺紋及橫長皮孔。
她湊近聞了聞,有股淡淡的苦味,立刻認出:“是黃芪。
這味藥味甘,性微溫,歸肺、脾經,能補氣升陽,固表止汗……不錯不錯。”
蘇掌柜捋著胡子笑了,“看來是真懂些門道。
正好我那小女兒婉兒昨日染了風寒,你去瞧瞧?”
蘇珩月跟著蘇掌柜來到后堂。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正躺在床上,臉頰燒得通紅,呼吸急促。
蘇珩月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滾燙得嚇人。
她又翻開少女的眼皮看了看,結膜有些充血,再摸了摸脈搏,快而弱。
“像是流感。”
她低聲道,隨即轉向蘇掌柜,“可有麻黃、杏仁、甘草?”
“有有有。”
蘇掌柜連忙點頭。
“取三錢麻黃,三錢杏仁,二錢甘草,加適量水煎煮。”
蘇珩月一邊說一邊回憶著中醫的配伍,“先武火煮沸,再文火煎一刻鐘,溫服。”
蘇掌柜依言去抓藥,裴景曜在一旁靜靜看著,眼神里帶著些贊許。
蘇珩月又給少女掖了掖被角,輕聲問:“她這樣多久了?”
“從前日開始的,” 裴景曜答道,“起初只是咳嗽,昨日突然就燒起來了。”
蘇珩月點點頭,忽然注意到床腳的水盆里泡著塊手帕,上面沾著些黃綠色的痰漬。
她眉頭微蹙,正想再說些什么,蘇掌柜己經端著煎好的藥進來了。
“來,婉兒,喝藥了。”
蘇掌柜小心翼翼地扶起女兒,將藥碗遞到她嘴邊。
少女皺著眉喝了幾口,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藥汁灑了一身。
蘇珩月連忙上前輕拍她的背,目光無意間掃過藥碗,忽然發現藥汁表面漂浮著些細小的泡沫。
“這藥……” 她遲疑道,“是不是加了什么別的東西?”
蘇掌柜一愣:“沒有啊,就是你說的那幾味藥……不對。”
蘇珩月拿起藥碗聞了聞,眉頭皺得更緊,“這里面有石膏的味道。
婉兒只是風寒感冒,用麻黃湯發汗即可,加石膏反而會加重病情。”
蘇掌柜臉色一變:“不可能啊,我明明……” 他忽然頓住,轉身快步走到前堂,片刻后拿著一張藥方回來,臉色鐵青,“是前日來坐診的張醫官開的方子!
他說要加石膏清熱……庸醫誤人!”
蘇珩月忍不住低聲道,隨即對蘇掌柜說,“快再煎一劑,只放麻黃、杏仁、甘草,這次我親自盯著。”
等第二劑藥煎好,蘇珩月親自喂婉兒喝下。
半個時辰后,少女的體溫漸漸降了下來,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蘇掌柜這才松了口氣,對蘇珩月連連道謝:“多虧了你啊,姑娘!
不然我這女兒……舉手之勞。”
蘇珩月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對了蘇掌柜,你們這藥鋪的藥材,都是從哪里進的?”
“大多是從西市的藥材行進的。”
蘇掌柜答道,“怎么了?”
蘇珩月沉吟片刻:“我剛才看了看前堂的藥材,發現有些當歸的顏色過于鮮艷,恐怕是用硫磺熏過的。
還有那批枸杞,表面有黏手的感覺,應該是被打過蠟。”
蘇掌柜臉色微變:“姑娘還懂這個?”
“略知一二。”
蘇珩月含糊道,“用硫磺熏過的藥材,藥效會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有毒。
打蠟的枸杞,也會影響藥效。”
裴景曜在一旁聽得若有所思,忽然開口:“蘇掌柜,最近西市的藥材行,是不是換了個老板?”
“是啊,” 蘇掌柜嘆了口氣,“聽說新來的老板是個宦官的親戚,手段黑得很,不僅價格漲了不少,藥材質量也差了許多。
我這小藥鋪,都快撐不下去了。”
裴景曜點點頭,沒再說話。
又坐了一會兒,他起身告辭:“蘇掌柜,那我就把珩月托付給您了。
每月的工錢,我會按時送來。”
“哎,不用不用。”
蘇掌柜連忙擺手,“珩月姑娘醫術這么好,能留在我這藥鋪,是我的福氣!
工錢我會照付的。”
走出回春堂,陽光己經升高了。
裴景曜忽然對蘇珩月說:“你剛才說的硫磺熏藥和打蠟枸杞,很重要。
最近長安城里,似乎有不少人因為吃了有問題的藥材而生病。”
蘇珩月心中一動:“你是說……此事說來話長。”
裴景曜看了看西周,壓低聲音,“今晚戌時,你到悅來棧后面的那棵老槐樹下等我。
我帶你去見個人,或許能解開你的一些疑惑。”
說完,他便轉身匯入人流,很快消失
小說簡介
主角是蘇珩月裴景曜的古代言情《長安珩月醫錄》,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古代言情,作者“錯位時針”所著,主要講述的是:蘇珩月的靴底碾過青石板上的凹痕時,恰好有駝隊從朱雀門內穿行而出。駝鈴叮當撞碎了她耳中最后一點現代世界的鳴笛余響,眼前十二丈高的城樓便如陡然立起的山巒,將整個長安的繁華與威嚴壓到了她鼻尖前。“這便是…… 開元盛世的尾聲么?” 她下意識攥緊袖中那枚刻著紅十字的金屬銘牌,指尖觸到邊緣處因穿越時高溫熔出的卷邊。粗布襦裙的袖口被風掀起,露出腕上還未褪盡的消毒水氣味 —— 那是她作為急診醫生在手術臺邊暈倒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