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在意。
等我洗完那盆衣裳，周嬤嬤就來了。
侯府的規矩，主子要見你，你便得去。我跟著她穿過一道道月洞門，進了大夫人的正房。二小姐也在，坐在大夫人身側，眼睛紅紅的，攥著帕子不看我。
大夫人放下茶盞，上下打量我一遍。
“身量倒是差不多，”她說，“抬起頭來。”
我抬頭。
二小姐飛快地瞥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
大夫人又說了幾句什么，我沒太聽清。我只看見炕桌上擺著一只青瓷碗，碗里的藥汁濃黑如墨，熱氣裊裊地往上飄，帶著一股苦澀的腥氣。
“喝了。”
周嬤嬤把那碗藥端到我面前。
我盯著那碗藥，盯著自己的倒影在黑色的藥汁里搖晃。我想起我娘。她死的那天早上也給我熬過一碗藥，說是驅寒的，我喝完了去洗衣裳，再回來她就沒了。
我端起碗，一口氣喝了下去。
那之后的事，便都模糊了。
我只記得有人給我換上嫁衣，有人往我臉上撲厚厚的脂粉，有人把鳳冠壓在我頭頂，沉得像要把我的脖子壓斷。我想吐，吐不出來，喉嚨里像有火在燒，燒到最后連疼都覺不著了。
然后我被扶進了花轎。
轎子晃了很遠的路。我聽著外面的鼓樂聲，聽著人群的喧嘩，聽著有人喊“讓讓將軍府迎親”。我想掀開蓋頭看看，手指動了動，最后還是放下了。
有什么可看的呢。
反正不管到哪兒，都是做奴才。
花轎落地時，我聽見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響成一片。有人踢了轎門，有人遞過紅綢，我攥著那一截綢子，被人牽著往里走。跨火盆，過馬鞍，拜天地，一樣一樣都有人扶著做完，最后我被送進一間屋子，坐在床沿上。
門關上了。
世界一下子安靜下來。
我聽著自己的呼吸聲，聽著喜燭燃燒時偶爾的“噼啪”聲，聽著遠處隱隱約約的絲竹聲。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些聲音都漸漸聽不見了，只剩下靜。
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我攥著嫁衣的袖子，指節攥得發白。
我不知道新姑爺長什么樣。那些傳言我都聽過，**如麻，嗜血成性，通房丫頭說殺就殺。我這條賤命原也不值什么，可臨到關頭，我還是怕的。
我怕疼。
怕死。
怕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