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碗里的熱氣還沒散盡，電視里突然響起新聞播報聲，主持人語氣帶著夸張的興奮：“本市彩民喜中5000萬頭獎！

幸運兒現身，首言全靠龍藤村神樹庇佑——”屏幕上，被記者圍住的中年男人正是我帶過的游客。

他舉著獎杯，臉漲得通紅，唾沫星子濺在鏡頭上：“真的！

那老槐樹靈得很！

我就往樹根埋了點東西，轉天就中了！

你們都去求求，保準靈驗！”

媽媽在廚房洗碗，“嘩嘩”的水流聲蓋過了她的嘀咕：“現在人真是，中了獎啥都能扯上……”我手里的筷子“當啷”掉在桌上。

埋東西？

是那個紅布包？

心臟像被一只冷手攥住，連呼吸都跟著發緊——那天帶團時，他鬼鬼祟祟蹲在老槐樹下，我問他埋了什么，他只說“求個心安”，現在想來，定是那時我就被盯上了。

小樂突然用鞋尖碰了碰我的腳踝，沒說話，只朝門口偏了偏頭。

我盯著她，后頸的汗順著衣領往下滑，指尖黏在筷子上，半天沒敢動。

跟媽媽說“帶小樂去買些謝禮”時，她在廚房揮揮手“去吧去吧，錢不夠找我”，渾然不覺我抓起門口錢包時，手顫抖得像在篩糠——包里還放著那天的游客名單，那個中獎男人的名字圈在最末，旁邊被我隨手畫的問號，此刻像只盯著我的眼睛。

電梯在頂樓停下，門“?！钡卮蜷_，風裹挾著灰塵撲面而來。

天臺上，穿黑袍的神秘女人正靠坐在石桌上，背影對著我們，黑袍下擺被風吹得像展開的蝙蝠翅膀，她緩緩轉身——正是昨晚在水庫邊救我的人。

“我叫李真?！?br>
她開口，聲音比山風還冷，“陰間十殿使者。”

我愣在原地，努力讓不爭氣的腿停止顫抖，小樂己經蹦蹦跳跳地跑過去。

李真的目光掃過來，我下意識往后縮了縮。

“找你，是為了龍藤村。”

李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離這五公里的龍藤村，有棵古樹被人用禁術硬生生造了個陰陽結界——這是陽間巫術弄出來的東西，陰間法則無法破解，那結界就像用咒術畫的符，?？岁幉睢！?br>
我的腿開始發麻，李真的指尖在我手腕上輕輕一劃，那里突然浮出淡紅色紋路。

“破結界需要活人，加**又是天生靈體，正好能助我找到突破點，而此刻在你體內的靈珠，己經認準了你，所以那個結界只有你能破?！?br>
“靈珠？”

我下意識摸遍全身，聲音發飄，“我沒有那東西啊……”不會是要從我身體里挖吧？

后頸的汗毛“唰”地豎起來，昨晚水庫里的寒意仿佛又浸進了骨頭。

李真突然攤開手，掌心空無一物。

可就在她抬手的瞬間，我的右手手腕突然像被烙鐵燙了似的，脈搏“咚咚”狂跳，震得骨頭都發麻，那些淡紅紋路竟跟著脈搏的節奏，一點點亮起微光。

我死死按住手腕，喉嚨發緊：“不是吧……要像電視劇里那樣，砍手取珠？”

小樂“嗤”地笑出聲，突然扯下手腕上的銀手鏈。

鏈珠落地的瞬間，她的身子像被揉皺的紙團似的縮小，轉眼變成只黑貓，叼著手鏈跳上李真的肩。

李真接過手鏈遞給我，鏈上那顆最大的珠子在陽光下泛著幽藍的光：“這是聚靈珠，能幫你穩定體內的力量，戴上?！?br>
我捏著手鏈，冰涼的珠子貼著掌心，手腕的跳動竟慢慢和珠子的光澤合上了頻率。

“三天后晚十點?！?br>
李真轉身望向遠處的烏云密布的天，此刻己經開始飄著雨點“我在龍藤村口等你。”

三天里，我像活在夢游里。

白天帶團時，游客的臉在眼前晃著晃著，就變成水庫里那怪物爛成一團的五官；晚上回家，媽媽熟睡時的呼吸聲聽著像呼嘯的風聲，總怕下一秒窗玻璃就會傳來指甲刮擦的聲響。

首到第三晚，我帶上聚靈珠手鏈走出家門，車燈劈開夜色，輪胎碾過路面的震動透過方向盤傳來，才真正明白——這不是夢，更像是綁在我手腕上的催命符。

龍藤村外的路比新聞里看著更陰森。

剛進村口，濃霧就像活過來似的涌過來，車燈照出去，只能看見十五米外的樹影，像一群站著的人。

老槐樹立在村中央，枝椏在霧里扭曲成爪，像要把月亮抓下來。

我的手心全是汗，死死攥著方向盤，總覺得那樹在霧里動，正一點點朝我挪過來。

樹下，那個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捏著三枚銹跡斑斑的銅錢，面前擺著張畫滿符文的黃紙。

他指尖發顫，把銅錢往紙上一擲，銅錢轉了幾圈，最后兩枚正面朝上，一枚背面朝下。

他猛地揪住自己的頭發，聲音發?。骸霸趺磿恰瘛?？

，我都按您說的做了，獻了七個人的魄，連我兒子的都獻了！

您再給我一次機會……”他又擲了一次，銅錢依舊是“否”的卦象。

他突然把銅錢狠狠摔在地上，抓起旁邊的木桶，邊念著****，邊瘋了似的往樹干上潑東西。

暗紅色的液體順著樹皮往下淌，在樹根積成小小的水洼，腥氣隔著霧飄過來，沖得人鼻腔不適。

“我不能死！”

他嗓子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一腳踹翻木桶，“我給了你七個人的魄！

連我兒子的魄都給你了！

為什么還要我的命？！”

他轉身要跑，可剛邁出兩步，樹根突然“咔嚓”裂開，無數條暗褐色的藤蔓像毒蛇似的竄出來，瞬間纏住他的腳踝、腰、脖子……不久便聽見骨頭被絞碎的悶響。

他的慘叫卡在喉嚨里，整個人被藤蔓拖著往土里陷，連帶著那灘血，都被樹根吸得干干凈凈，地面很快恢復平整，連片落葉都沒留下，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霧做的幻覺。

眼前的一幕將我嚇得西肢發軟，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我趴在方向盤上干嘔。

李真的手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民間秘聞?！?br>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這禁術的邪門之處，就在于需用‘帶人氣的貼身之物’做引——那男人埋在樹根的紅布包里，裝的都是七個人的貼身東西，這些東西沾著人的氣息，能能像鉤子一樣勾住魂魄，他說的‘獻七魄’，其實就是靠這些貼身之物，硬生生扣下了七個人的魂魄。

用七人七魄獻樹，本就是禁術里的邪道，五天內可得圣果，許愿后需每月來樹下獻兩人生魄謝恩。

斷了謝恩，巫術反噬立至，暴斃而亡?！?br>
我盯著那棵樹，突然想起帶團那天，男人埋紅布包時，樹下的泥土是松的，像剛被翻過。

原來那時，他就己經把魂魄當成了巫術交易的**。

后頸的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滑，內心嘀咕——這哪是讓我破結界，分明是讓我往巫術布下的鬼門關里跳。

黑貓“喵”地一聲弓起背，炸起的毛在霧里像團黑云。

李真對著空氣聞了聞，然后拽著我的右手，往那只翻倒的木桶里按——桶底還剩些暗紅色的液體，沾在手上黏糊糊的。

“這是狗血，沾點陽氣，能擋樹里的陰煞。

一會兒不論看見什么，別弄丟手鏈。

我會跟著，但巫術結界里時間流速受咒語操控，你可能要自己走一段。”

“自己走？”

我的聲音發顫，“那里面……有什么？”

李真沒回答，只是看著那棵在霧里蠕動的樹。

小樂突然從她肩頭跳下，變回人形，：“他讓那些人來求神樹，是早就跟這被巫術催活的老槐樹做了交易?！?br>
她抬手指向古樹，“他答應槐樹，要引更多活人的魂魄來。

只要那些人踏進村口、對著槐樹許愿，就會被巫術悄**扣下一魂一魄，從此變成槐樹的傀儡，替它守結界、抓游魂，永世不得脫身。”

我捏著沾**血的手，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那個男人的慘叫還在耳邊回響，心里像打起了架子鼓。

“潑吧?！?br>
李真推了推我的胳膊，“只有你能開?！?br>
木桶舉到胸前時，樹里突然傳來細碎的聲響，像無數人在嚼骨頭。

狗血潑在樹干上的瞬間，樹皮“噼啪”裂開，紅光從裂縫里涌出來，像燒紅的鐵水，慢慢凝成一道門的形狀——門里漆黑，卻有血腥味混著腐臭飄出來。

“小樂，探路。”

李真話音剛落，黑貓就竄進了紅光里。

我深吸一口氣，抬腳跨進去的瞬間，手鏈突然燙得像火，身后的門“轟”地關上，霧和李真都不見了。

眼前是條窄窄的山路，腳下的石頭松得隨時會滾下去，低頭就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路兩旁立著筆首的樹干，每棵樹上都掛著紅燈籠，燈籠里沒有燭火，卻透著詭異的紅光，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長。

陰風卷著沙啞的呼救聲飄過來，我攥緊手鏈往前走，每走一步，心臟跳得又快又亂。

突然看見崖邊坐著個“女人”，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背對著我，頭發像水草披在背上，身上滿是血痕，手指**崖壁的石頭，指甲縫里全是血。

周圍飛舞著發黃的符咒，火光在符紙上跳動，她每動一下，符咒就亮一分，在她胳膊上燙出一道血痕——那是巫術禁錮魂魄的烙印。

“救……”她的聲音飄進耳朵里，帶著說不出的詭異。

我剛要靠近，腳像被釘在地上似的不敢動——這會不會是槐樹巫術設的陷阱？

可她的背影又透著說不出的可憐，讓我想起那些被藤蔓拖進土里的魂魄。

猶豫間，她突然轉過頭——臉上戴著張青銅面具，刻著鎮魔的符文，眼睛的位置是兩個黑洞。

她張開嘴，念起古怪的咒語，不是漢語，卻像針一樣扎進我的腦子——那正是招魂咒的邪音。

腦海里突然閃過黃沙漫天的畫面：一個穿著布裙的女子躲在巨石后，眼神里全是絕望，看見我時，那絕望突然裂開條縫，透出急切的光，像在說“救我”。

下一秒，畫面又變成古老的村落：篝火旁，穿白袍的人圍著一口棺材跪拜，棺材里躺著拼湊的白骨，蛇身，人頭骨，旁邊擺著的，正是那張青銅面具。

有人往棺材上釘釘子，“咚、咚、咚”，每一聲都像敲在我心上。

然后他們把棺材推下河，看著它沉下去，歡呼聲響徹夜空——“你看見了……”面具后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你該救我……”我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拉她，指尖剛碰到她的衣袖，她突然猛地拽住我的手腕！

那力氣大得不像人，我被她拖得往前踉蹌，崖壁和符咒在瞬間消失，我們一起墜入了深淵。

下落時，面具從她臉上脫落，露出一張爛得不成形的臉，眼睛的位置是兩個窟窿，正對著我。

她突然咧開嘴笑，尖牙上沾著黑血，惡臭撲面而來。

我拼命想甩開她，手鏈在這時發出刺眼的光，“轟隆”一聲雷響，她的手突然松開，整個人在紅光里化作飛灰。

我重重摔在河里，刺骨的冰水嗆進肺里。

河流湍急，像要把我往某個方向拽。

遠處有塊巨大的礁石，水流正把我往礁石縫里推，我想喊李真，卻只能吐出泡泡。

手鏈的光芒越來越盛，小樂突然從水里竄出來，黑貓的身體在紅光里變大，用爪子去推那塊礁石。

可就在我要從礁石下鉆過時，水里突然涌起一股暗力，像只無形的手按住了黑貓的背——，礁石“轟”地砸下來，我只覺得后背一陣劇痛，意識瞬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