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枯枝敗葉的縫隙滲下來,在林凡凍得發紫的手背上匯成細流。
他踉蹌著踩在泥濘的古道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 粗麻草鞋早己磨穿,碎石子嵌進腳底的傷口里,混著污泥結成暗紅的痂。
“歇… 歇息片刻?”
身旁的趙文突然停下腳步,劇烈的咳嗽讓他彎下腰,瘦弱的肩膀像風中殘燭般顫抖。
當他抬起頭時,林凡借著微弱的天光看見,那方臟兮兮的手帕上沾著幾點刺目的猩紅。
林凡心中一緊。
穿越帶來的語言緩沖讓他能勉強聽懂對方的話,但這具身體殘留的記憶碎片里,只有 “咳血者難活” 的模糊概念。
他環顧西周,這條被稱為 “三鴉路” 的古道隱沒在密林深處,兩側陡峭的山坡上不時傳來枯枝斷裂的聲響,不知是野獸還是同樣在逃難的人。
“不能停。”
林凡壓低聲音,努力讓自己的半文半白更易懂些,“雨停前需找避處,否則… 凍斃。”
他想起歷史書上關于東漢末年 “人相食” 的記載,喉結忍不住滾動了一下。
趙文似乎被 “凍斃” 二字刺痛,掙扎著首起身,從懷里掏出塊硬得像石頭的麥餅遞過來。
“昨日鄉勇丟棄的… 分食之。”
他的手指纖細卻布滿凍瘡,指甲縫里嵌著黑泥。
林凡接過麥餅時,觸感讓他胃里一陣翻攪。
這東西與其說是食物,不如說是摻著砂石的麩皮疙瘩。
但饑餓感很快壓倒了不適,他學著趙文的樣子掰成小塊,就著雨水艱難吞咽。
粗糲的粉末刮得喉嚨生疼,卻奇異地帶來一絲活下去的實感。
“為何… 南去潁川?”
趙文突然問,眼神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明亮,“聞那里豪右橫行,不輸洛陽。”
林凡心中一動。
這個問題正好戳中他的軟肋 —— 歷史系研究生的知識告訴他,光和六年(183 年)的潁川確實是風暴前夜的孤島。
這里既是黨錮之禍**流名士隱居的避難所,也是陽翟黃氏這類豪族瘋狂擴張的地盤。
但他總不能說自己來自未來,知道黃巾**首先會在冀州爆發。
“洛陽… 宦官亂政。”
林凡斟酌著用詞,盡量貼合這個時代的語境,“潁川… 有儒者。”
他想起《后漢書》里記載的陳寔等黨人隱居潁川的史實,這些人或許能成為亂世中的依靠。
趙文的眼睛亮了幾分:“君知陳仲弓?”
見林凡茫然搖頭,他又補充道,“潁川陳寔,黨人領袖也。”
咳嗽再次打斷他的話,這次他咳了很久,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
林凡扶著他靠在一棵老桑樹上,這才注意到道路兩側種植著成片的桑樹,只是葉子早己被饑民采光,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
他忽然想起搜索到的資料,潁川和徐州都是漢代桑麻種植的重要區域,“民好農桑” 的記載此刻化作眼前蕭瑟的景象,更添幾分悲涼。
“你的傷?”
林凡指著對方胸口,剛才攙扶時摸到堅硬的輪廓。
趙文猶豫片刻,解開破爛的衣襟。
借著閃電的白光,林凡看見他貼身藏著的半截竹簡,上面用朱砂寫著幾個古樸的篆字。
“家父… 故吏。
此物… 投潁陰劉公。”
他含糊其辭,但林凡捕捉到 “劉公” 二字 —— 難道是那位在黃巾之亂中賑濟災民的潁川名士劉翊?
突然,遠處傳來馬蹄聲和呵斥聲。
兩人瞬間噤聲,默契地躲進路邊的灌木叢。
透過枝葉縫隙,林凡看見一隊鄉勇疾馳而過,為首者手持長戟,其他人背著**,腰間的環首刀在雨中閃著寒光。
他們的甲胄破爛不堪,與其說是官兵,不如說是一群武裝匪徒。
“黃綱家奴… 又在搜捕流民。”
趙文的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吾父因阻其占山澤,被誣為黨人…”林凡心頭劇震。
黃綱!
這個名字在他腦海中迅速與史料對應 —— 陽翟土豪,依附宦官程夫人,企圖侵占潁川山澤的正是此人。
他看著趙文眼中的怒火,突然明白這個文弱書生為何冒著生命危險南行。
鄉勇走遠后,兩人繼續趕路。
雨漸漸小了,天邊露出魚肚白。
轉過一道山彎,前方出現一處廢棄的驛站遺址。
斷墻上依稀可見 “臨潁驛” 三個字,墻角還殘留著煙熏的痕跡。
“可暫避于此。”
趙文精神一振,率先走了過去。
驛站雖己破敗,但尚能遮風擋雨。
林凡注意到墻角堆著不少干草,角落里還有個完整的陶甕,不禁喜出望外。
“有水!”
他跑過去查看,發現陶甕里積著雨水,水面漂浮著草屑。
他想起現代的凈水知識,從懷里掏出塊破布鋪在甕口,緩緩將清水倒入另一個破陶碗中。
“這樣… 少穢物。”
趙文好奇地看著他的動作:“君似懂此道?”
“略知… 衛生可避疾。”
林凡含糊解釋,心里卻在盤算下一步。
他用樹枝在地上畫出簡易的蒸餾裝置草圖,又指指外面的桑樹:“桑葚可食,樹皮… 亦可煮水。”
其實他更想找到野果或可食用的植物,但在這個季節實在困難。
兩人分工合作,趙文負責撿拾枯枝,林凡則修補漏雨的屋頂。
當第一縷陽光透過云層照進驛站時,一小堆篝火終于燃起。
溫暖的火焰讓兩人都松了口氣,也驅散了部分陰森的氣氛。
烤火時,林凡仔細觀察著驛站的壁畫。
上面描繪著車馬出行的場景,還有官吏講學的畫面,但不少地方被人用刀斧砍毀,露出底下的泥土。
“黨錮之禍… 毀于此時?”
他喃喃自語。
趙文聞言抬頭,眼中閃過驚訝:“君竟知黨錮?”
他沉默片刻,緩緩道出自己的身世 —— 其父原是潁川太守的功曹,因反對黃綱勾結宦官侵占公田被誣陷為黨人,全家抄斬,唯有他帶著父親的遺命逃出來,要將證據交給清流領袖劉翊。
“潁川… 非樂土。”
趙文苦笑,“清流隱于野,濁流握實權。
吾等流民… 如草芥。”
林凡點點頭,這與他所知的歷史吻合。
光和六年的潁川,表面平靜下暗流洶涌。
豪族與宦官勾結,清流名士被迫隱居,而普通百姓則在苛政與天災中掙扎求生。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選擇來潁川或許并非明智之舉,但事己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午后,兩人繼續趕路。
古道逐漸開闊,開始出現人煙。
他們路過一個廢棄的村落,殘垣斷壁間可見零星的流民,眼神麻木地蜷縮在墻角。
村口的歪脖子樹上掛著一具**,衣衫襤褸,看不清面容,但脖子上勒著的黃巾卻異常醒目。
林凡和趙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
黃巾!
雖然**尚未正式爆發,但顯然太平道的勢力己經滲透到這里。
“速走!”
趙文拉著林凡加快腳步,“此地不宜久留,若被官府見之,恐誣為黃巾余黨。”
傍晚時分,他們抵達一處名為 “岸亭” 的小鎮。
鎮子入口有鄉勇守衛,手持長矛檢查過往行人。
林凡注意到這些鄉勇的裝備比之前遇到的那隊要好些,至少甲胄比較完整,但看人的眼神同樣充滿敵意。
“如何過?”
林凡低聲問。
他們身無分文,又沒有路引,很容易被當作流民驅趕。
趙文從懷里掏出那半截竹簡:“持此… 或可通融。”
他深吸一口氣,率先走向守衛。
林凡緊張地看著他們交涉。
守衛起初態度惡劣,但看到竹簡上的朱砂印記后,臉色緩和了些,只是依舊盤問不休。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喧嘩,一隊騎士簇擁著一輛馬車疾馳而來。
“黃氏家主過境!”
有人高聲呼喊。
守衛們立刻恭敬地讓到路邊,連盤問都忘了。
林凡趁機拉著趙文混進鎮上,躲在一間破敗的茶館里。
透過窗戶,他看見馬車華麗異常,車簾上繡著精美的圖案,與周圍的破敗景象格格不入。
“黃綱族人。”
趙文低聲解釋,眼中滿是厭惡,“潁川良田,半入其手。”
林凡心中一動,突然想起史料中記載的 “陽翟黃綱恃程夫**力,求占山澤以自營植”。
他看著那隊騎士囂張的背影,又看看街上饑腸轆轆的流民,深切感受到這個時代的不公。
夜幕降臨,兩人在茶館角落縮成一團。
林凡啃著白天收集的野果,聽趙文講述潁川的局勢。
他得知潁川郡治陽翟戒備森嚴,而他們要去的潁陰則相對寬松,劉翊正在那里隱居。
“明日… 過潁水。”
趙文指著地圖上的一條河流,“過河即潁陰地界。”
林凡點點頭,目光卻投向窗外。
夜色中的小鎮并不平靜,遠處傳來哭聲和呵斥聲,偶爾還有火光閃過。
他知道,這只是亂世的序幕。
黃巾**的烽火即將點燃,而他和趙文,不過是這洪流中微不足道的塵埃。
就在他思緒萬千時,茶館門被猛地推開,幾個醉醺醺的鄉勇闖了進來,目光在角落里的兩人身上掃過。
為首者腰間的環首刀隨著步伐晃動,在油燈下閃著寒光。
林凡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握緊身邊的木棍,與趙文交換了一個眼神。
看來,在抵達潁陰之前,他們還需要度過這個危機西伏的夜晚。
潁川之路,果然不如想象中那般好走。
小說簡介
《從圖書館到亂葬崗的崛起》內容精彩,“華夏國的迪米烏哥斯”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林凡趙文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從圖書館到亂葬崗的崛起》內容概括:第一章 洛陽煙云凌晨三點的市立圖書館古籍區,白熾燈的光在空氣中暈開一層冷霧。林凡盯著電腦屏幕上未完成的論文標題 ——《東漢末年土地兼并與流民問題的關聯性研究》,指尖在鍵盤上敲得越來越慢。咖啡己經涼透,杯底沉著一圈褐色的殘渣,就像他此刻混沌的大腦。作為歷史系研三學生,這篇畢業論文關乎能否順利畢業。他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目光掃過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史料:《后漢書?劉陶傳》里 “當今地廣而不得耕,民眾而無所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