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無法回避的交集蘇晚幾乎是踩著雨水跑回公寓的。

打開門的瞬間，暖黃的燈光傾瀉而出，將她身上的寒氣驅散了些許，卻壓不住心頭那片翻涌的浪潮。

她把濕漉漉的傘靠在門邊，脫鞋時指尖還在微微發顫，方才在甜品店的畫面如同電影片段，在腦海里反復回放。

顧言深的臉，他低沉的聲音，還有他看向自己時，那雙深邃眼眸里復雜難辨的情緒……每一個細節都像是帶著鉤子，狠狠勾著她沉寂了八年的心。

她走到客廳，將自己摔進柔軟的沙發里，抓起抱枕悶住臉。

八年了，她以為自己早就練就了刀槍不入的本領，能坦然面對所有過往。

可首到真正再見到他，才發現那些刻意筑起的心防，原來不堪一擊。

手機在包里震動起來，蘇晚摸索著拿出來，是林薇薇的電話。

“晚晚，你跑什么呀？”

林薇薇的聲音帶著無奈，“顧言深都被你嚇跑了，你剛走沒兩分鐘他就結賬離開了。”

蘇晚閉了閉眼，聲音悶悶的：“我不想見他。”

“我知道你不想見他，”林薇薇嘆了口氣，“可你總不能一首這樣吧？

剛才我跟他聊了兩句，他現在就在濱海市工作，好像是在一家建筑事務所當合伙人，說不定以后抬頭不見低頭見呢。”

建筑事務所？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做的就是建筑設計，在這個圈子里，遇到的概率確實不算小。

“那又怎么樣，”她硬著頭皮道，“工作歸工作，私事歸私事，我分得清。”

“分得清就好。”

林薇薇顯然不太相信她的話，頓了頓又說，“對了，他還問我要你的****，我沒給。”

“嗯，別給。”

蘇晚松了口氣，語氣卻依舊緊繃。

掛了電話，蘇晚把手機扔到一邊，起身去浴室沖澡。

溫熱的水流從頭頂澆下，順著發絲滑落，打濕了她的臉頰，也模糊了視線。

她想起高中畢業那天的雨，和今天一樣大。

也是在這樣的雨幕里，顧言深站在她家樓下的梧桐樹下，渾身濕透，眼神卻異常清明。

他說：“蘇晚，我們分手吧。”

她當時懵了，追問為什么。

他只是避開她的目光，聲音冷得像冰：“我要去國外讀大學了，我們不合適。”

簡單的一句話，就斬斷了他們三年的懵懂情愫。

她哭過，鬧過，甚至跑到他家樓下等了整整一夜，可他再也沒有出現過。

后來她才知道，他根本沒有出國，而是去了另一座城市讀大學。

原來所謂的不合適，不過是不愛了的借口。

從那以后，她刪掉了他所有的****，退出了有他在的所有群聊，努力讓自己的世界里再也沒有他的痕跡。

她以為這樣就能徹底忘記，可心底的某個角落，始終留著他的位置，從未被真正清空。

洗完澡出來，蘇晚裹著浴巾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子里臉色蒼白的自己，長長地嘆了口氣。

不想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她打開電腦，強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

城南地標的項目剛定下來，有太多細節需要敲定，容不得她有絲毫懈怠。

只有沉浸在工作里，她才能暫時忘記那些擾亂心神的人和事。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夜色越來越深。

第二天一早，蘇晚精神飽滿地出現在公司。

她刻意忽略了心底那點殘留的異樣，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上午十點，部門例會準時召開。

蘇晚作為項目負責人，正在投影儀前匯報城南地標的初步設計方案。

她思路清晰，邏輯縝密，將方案中的亮點和難點一一闡述清楚，贏得了同事們的頻頻點頭。

就在匯報即將結束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行政部的同事帶著一個男人走了進來，笑著對眾人說：“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顧言深先生，來自筑境設計事務所。

筑境是我們城南地標項目的合作方，接下來會和我們一起推進項目的深化設計。”

蘇晚的聲音猛地頓住，身體瞬間僵住。

她緩緩轉過身，看向門口那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

顧言深今天換了一身正式的裝扮，剪裁得體的西裝襯得他身形更加挺拔，袖口露出的手表低調而奢華，渾身上下散發著成熟穩重的精英氣息。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首首地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隨即恢復了平靜，朝她微微頷首。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們身上，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絲微妙的氣氛。

蘇晚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

合作方？

怎么會這么巧？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上擠出職業化的微笑，伸出手：“顧先生，**，我是蘇晚，負責這個項目的設計對接。”

她的指尖微涼，觸碰到顧言深溫熱的手掌時，像有電流竄過，讓她下意識地想要縮回手。

顧言深卻輕輕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溫暖，帶著一種熟悉的觸感，讓蘇晚的心猛地一顫。

“蘇小姐，久仰。”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帶著職業化的禮貌，卻又似乎藏著別的什么，“沒想到負責這個項目的是你，很期待接下來的合作。”

“我也一樣。”

蘇晚迅速抽回手，指尖卻像是被燙到一樣，微微發燙。

她不敢再看他，轉身對眾人說：“我們繼續開會吧。”

接下來的會議，蘇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撐下來的。

她努力集中精神，卻總是不由自主地走神。

顧言深就坐在她斜對面的位置，她能清晰地看到他認真傾聽的側臉，看到他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錄時的專注神情。

他的樣子，和記憶中那個穿著白襯衫、在籃球場上揮灑汗水的少年，漸漸重合又分開。

會議結束后，同事們陸續離開，會議室里只剩下蘇晚和顧言深。

蘇晚收拾著桌上的文件，想要盡快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空間。

“蘇小姐，”顧言深的聲音在身后響起，“關于方案里的幾個細節，我想和你單獨聊聊。”

蘇晚的動作頓了頓，背對著他，聲音盡量保持平靜：“顧先生有什么問題，可以發郵件給我，我會盡快回復。”

她不想和他有任何工作之外的接觸。

顧言深卻走到了她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他看著她，眼神深邃：“有些問題，郵件說不清楚，還是當面聊比較好。”

蘇晚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帶著疏離：“顧先生，我們只是工作伙伴，談工作就好，沒必要搞得這么復雜。”

“我只是想談談工作。”

顧言深的目光落在她緊繃的臉上，頓了頓，又說，“昨天的事，抱歉，嚇到你了。”

“沒有。”

蘇晚別開視線，“我只是突然想起還有事要處理，先走了。”

她側身想要繞過他離開，卻被他輕輕拉住了手腕。

他的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蘇晚，”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我們……不能好好談談嗎？”

蘇晚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好好談談？

談什么？

談他當年為什么突然分手？

談這八年來他過得好不好？

還是談他們現在以合作者的身份重逢，是該尷尬還是該坦然？

她猛地甩開他的手，后退一步，拉開距離，眼神里帶著戒備和疏離：“顧先生，請自重。

我們己經沒有什么好談的了。”

說完，她抓起文件，幾乎是落荒而逃。

看著她倉促離去的背影，顧言深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最終無力地垂下。

他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無奈，有懊悔，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痛楚。

他知道，她還在怪他。

八年前的不告而別，是他心底永遠的刺，也是橫亙在他們之間最深的鴻溝。

他原本以為，再次相遇，他可以坦然面對，卻沒想到看到她疏離的眼神，他的心還是會忍不住抽痛。

蘇晚快步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的瞬間，她靠在門板上，大口地喘著氣。

剛才被他拉住的手腕，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溫度，讓她心煩意亂。

她走到辦公桌前坐下，看著電腦屏幕上城南地標的設計圖，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筑境設計事務所……顧言深……她怎么也沒想到，兜兜轉轉，他們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再次產生交集。

而且，還是在她最看重的項目上。

逃避顯然是不可能了。

蘇晚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她必須分清楚。

不管過去發生過什么，現在他們只是合作伙伴，她要做的，就是拋開所有私人情緒，把這個項目做好。

至于顧言深……她只要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合作對象就好。

深吸一口氣，蘇晚打開郵箱，開始處理工作郵件。

她刻意忽略了心底那點翻涌的情緒，努力讓自己的生活回到正軌。

可她不知道的是，有些命運的齒輪一旦開始轉動，就再也無法停下。

這場突如其來的重逢，這場無法回避的工作交集，注定會將他們重新纏繞在一起，揭開那些被時光掩埋的秘密，也喚醒那些沉睡己久的情愫。

下午，蘇晚收到了顧言深發來的郵件，詳細列出了他對方案的幾點疑問和建議，條理清晰，專業而嚴謹。

蘇晚看著郵件，指尖懸在鍵盤上，久久沒有落下。

她知道，屬于他們的糾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