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渝住的酒店在二環(huán)里，推開窗能望見遠處故宮的飛檐翹角，青灰色的瓦頂浸在晨光里，透著股**少見的厚重。

她對著鏡子系好黑色西裝外套的紐扣，指尖在珍珠胸針上頓了頓——這枚胸針是母親遺物，昨晚睡前反復摩挲，仿佛能借點底氣。

“大小姐，顧氏總部那邊來電話，說顧總己經(jīng)到會議室了。”

阿May敲門進來，手里拿著整理好的合作方案，“林女士又發(fā)了消息，問您昨晚有沒有和顧總‘好好溝通’。”

沈清渝瞥了眼手機屏幕上林曼華的消息，只掃到“把握機會”西個字，便隨手按滅屏幕。

“不用理她，”她接過方案夾在臂彎，“備車，準時過去。”

顧氏總部會議室比沈清渝想象中更簡潔，沒有過度奢華的裝飾，只一面墻的落地窗外是京城***的繁華景致。

顧晏辭坐在主位，指尖夾著支未點燃的煙，見她進來，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沈小姐倒是準時。”

“談生意，守時是基本規(guī)矩。”

沈清渝在他對面坐下，將方案推過去，“這是沈氏草擬的聯(lián)名方案，核心是‘港風設計+京圈渠道’，具體分成和權責都在里面，顧總先過目。”

顧晏辭沒看方案，反而抬眼打量她——今天她沒穿旗袍，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長發(fā)挽成低髻，露出修長的脖頸，比昨天機場的疏離多了幾分職場銳利。

“沈小姐對方案很有信心？”

他忽然開口，“就不怕我提出修改？”

“方案是基于雙方需求擬定的，”沈清渝迎上他的目光，鏡片后的眼神沉得像深潭，“顧總?cè)粲行薷囊庖姡M可首說，但沈氏的設計風格，不會改。”

這話剛落，顧晏辭身邊的副總?cè)滩蛔￠_口：“沈小姐是不是太強勢了？

顧氏在京圈的渠道不是白給的，設計上適當融入京味元素，才能更好打開市場——李副總這話不對，”沈清渝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帶著鋒芒，“沈氏要的是‘聯(lián)名’，不是‘附庸’。

港風設計是沈氏的核心競爭力，若為了迎合京圈改得面目全非，聯(lián)名就失去了意義。

至于渠道，顧氏需要沈氏的設計吸引年輕客群，我們是互相成就，不是誰依附誰。”

會議室里靜了靜，李副總被堵得說不出話，只能看向顧晏辭。

顧晏辭卻笑了，點燃手里的煙，煙霧繚繞中，他看著沈清渝：“沈小姐說得有道理，不過——”他話鋒一轉(zhuǎn)，從抽屜里拿出另一份方案，“我這里有個補充條款，沈氏派團隊入駐顧氏總部，雙方共同推進項目，每周至少三次聯(lián)席會。”

沈清渝皺眉：“入駐顧氏？

沒必要，線上溝通足夠。”

“怎么沒必要？”

顧晏辭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上，“聯(lián)名項目細節(jié)多，線下溝通更高效，況且——”他眼神掃過她，“沈小姐初來北京，多待在顧氏，也方便我盡‘**之誼’，免得林女士說我怠慢了沈家大小姐。”

這話戳中了沈清渝的軟肋——林曼華肯定盼著她和顧晏辭多接觸，顧晏辭這話，明著是“盡**之誼”，暗著是把她架在“沈家顏面”的架子上，讓她沒法拒絕。

她指尖攥緊方案邊緣，指甲幾乎嵌進紙里。

片刻后，她抬眼：“可以，但沈氏團隊只負責設計對接，不參與顧氏內(nèi)部事務，且入駐期限最多一個月。”

“成交。”

顧晏辭立刻答應，仿佛早料到她會妥協(xié)，“下午我讓陳默安排辦公區(qū)，沈小姐要是沒意見，今天就可以讓團隊過來。”

沈清渝沒再多說，起身收拾方案：“我先回酒店安排，明天上午九點，團隊準時到。”

說完轉(zhuǎn)身就走，沒再看顧晏辭一眼——她怕再多待一秒，眼底的不悅會藏不住。

走出顧氏大樓，秋風卷著落葉打在臉上，沈清渝才覺得胸口的悶意散了點。

阿May跟在她身后：“大小姐，顧總這是故意的吧？

非要讓團隊入駐，就是想逼著您多和他接觸。”

“他要接觸，我不接就是。”

沈清渝鉆進車里，從包里摸出懷表，打開又合上，“通知團隊，明天只派設計總監(jiān)帶兩個助理過來，我就不去了——就說我要處理港圈那邊的急事。”

她才不會順著顧晏辭的路子走，這場合作，她只談生意，不談其他。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

當天傍晚，阿May接到陳默的電話，說“顧總在拾光酒館訂了位，說是為沈氏團隊接風，務必請沈小姐出席”。

“不去。”

沈清渝想都沒想就拒絕。

“可陳默說，顧總己經(jīng)把沈氏設計團隊的人都請過去了，”阿May急了，“總監(jiān)剛發(fā)消息，說顧總親自在酒館門口等，要是您不去，團隊的人下不來臺，傳出去還說您耍大牌。”

沈清渝捏著手機的手緊了緊——顧晏辭這是拿團隊當**，逼她現(xiàn)身。

她深吸一口氣：“備車，去拾光酒館。”

拾光酒館藏在胡同深處，青磚墻，木格子窗，門口掛著盞紅燈籠，和周圍的老房子融在一起。

沈清渝下車時，正看見顧晏辭站在燈籠下抽煙，黑色風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和這古樸的胡同透著股奇妙的反差。

他看見她，掐滅煙迎上來：“沈小姐總算來了，我還以為要等一晚上。”

“顧總這招，挺高明。”

沈清渝語氣冷淡，沒給他好臉色。

“我只是想請沈氏團隊喝杯酒，順便——”顧晏辭側(cè)身讓她進去，“和沈小姐聊聊方案里沒說完的細節(jié)。”

酒館里很熱鬧，沈氏設計團隊的人坐在靠窗的桌前，見沈清渝進來，都趕緊站起來。

顧晏辭拍了拍手：“大家隨意，今天我做東，敞開了喝。”

說著，他拉著沈清渝走到角落的小桌前，“沈小姐，咱們單獨聊聊。”

桌上擺著兩瓶二鍋頭，顧晏辭給她倒了杯：“北京的酒，嘗嘗？”

“我不喝酒。”

沈清渝把杯子推回去。

“不給面子？”

顧晏辭沒收回手，反而把杯子往她面前遞了遞，“還是說，沈小姐怕喝了我的酒，就忘了自己的‘規(guī)矩’？”

這話帶著點挑釁，沈清渝抬眼看向他，鏡片后的眼神冷了冷：“顧總覺得，我是那種會被一杯酒拿捏的人？”

她抬手端過杯子，仰頭就喝了大半杯，辛辣的酒液燒得喉嚨發(fā)疼，她卻面不改色地放下杯子，“這樣，顧總滿意了？”

顧晏辭看著她泛紅的眼角，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了：“沈小姐果然爽快。”

他給自己倒了杯，一飲而盡，“說正事，方案里的設計稿，我看了，有幾個細節(jié)——”話沒說完，酒館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喧鬧。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摟著兩個女人走進來，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沈清渝身上，眼睛一亮：“喲，這不是港圈來的沈大小姐嗎？

怎么，來北京談生意，不跟兄弟打聲招呼？”

沈清渝臉色瞬間沉了——來的是趙磊，京圈有名的紈绔，去年在**的酒會上追過她，被她當眾拒絕，沒想到在這里碰到。

趙磊走到桌前，伸手就要搭沈清渝的肩：“清渝，好久不見，陪哥哥喝一杯？”

沈清渝側(cè)身躲開，語氣冰冷：“趙先生，請自重。”

“自重？”

趙磊笑了，伸手就要去搶她面前的杯子，“喝杯酒而己，裝什么清高？

顧晏辭，你這朋友不給面子啊——”他的手還沒碰到杯子，就被顧晏辭一把攥住。

顧晏辭的手指用力，趙磊疼得齜牙咧嘴：“顧晏辭，你干什么？”

“我的客人，你也敢動？”

顧晏辭語氣平淡，眼神卻冷得嚇人，“趙磊，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滾。”

趙磊沒想到顧晏辭會為了沈清渝跟他翻臉，掙了掙沒掙開，臉色漲得通紅：“顧晏辭，你別給臉不要臉！

不就是個沈家大小姐嗎，你至于——滾。”

顧晏辭加重語氣，指尖又用了幾分力，趙磊疼得悶哼一聲，終于不敢再硬撐，撂下句“你等著”，灰溜溜地走了。

酒館里安靜下來，沈氏團隊的人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顧晏辭松開手，看了眼沈清渝：“沒事吧？”

沈清渝沒看他，只是端起桌上的酒杯，把剩下的半杯酒喝光。

辛辣的酒液下肚，她才緩緩開口：“顧總，這出戲，是你安排的？”

她不信會這么巧，剛和顧晏辭坐下，趙磊就來了——說不定是顧晏辭故意找來的，想演一出“英雄救美”，讓她承情。

顧晏辭看著她眼底的懷疑，沒解釋，只是給自己又倒了杯酒：“沈小姐要是覺得是我安排的，那就是吧。”

他仰頭喝了酒，喉結滾動，“但我提醒你，京圈不比港圈，趙磊這種人只是小角色，往后想找你麻煩的人，多了去了。

你要是一首這么防著所有人，這合作，恐怕很難談下去。”

沈清渝攥著杯子的手緊了緊——她知道顧晏辭說的是實話，可她習慣了防備，習慣了把自己裹在殼里，怎么可能輕易相信別人？

窗外的紅燈籠晃了晃，光影落在兩人之間，像一道無形的墻。

沈清渝忽然覺得，這場北京之行，或許比她想象中，還要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