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小陶莊旁邊那條溪水，嘩啦啦地流。

轉眼工夫，陶祁安就滿月了。

這一個月里，她算是摸清了點門道。

那白光方塊時不時就冒出來，板著個聲兒跟她叨咕。

安安，多笑。

于是李秀蘭喂奶時，祁安就努力咧開沒牙的嘴，沖她娘傻笑。

笑得李秀蘭逢人就夸：“俺家安安愛笑，見人就笑，是個福氣相！”

多盯著你哥看，然后嗯嗯啊啊亂叫。

祁安憋足了勁，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啊”、“哦”的音。

偏偏陶禮這小子還真吃這套。

他正是貓狗都嫌的年紀，村里能惹的雞飛狗跳他都不落下。

可一回家，聽見搖籃里妹妹發出點小動靜，就忍不住湊過去，黑乎乎的手指頭想去戳妹妹的臉蛋。

“一邊去！

手臟！”

李秀蘭每次都能精準拍開他的爪子。

陶禮就**頭，嘿嘿傻笑：“妹，叫哥！

快叫哥！”

叫啥哥，你先別惹禍就行。

祁安臉上倒是配合地“啊”一聲，樂得陶禮原地蹦高。

這日頭好，李秀蘭把祁安裹嚴實了，抱到院里曬太陽。

陶禮像個跟屁蟲，圍在搖籃邊轉悠。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鄰居春芳嬸子端著個小碗進來，后頭還跟著倆小尾巴。

一男一女，長得白凈秀氣，跟年畫上的娃娃似的。

“秀蘭嫂子，給你端點紅糖水，月子里喝了好。”

春芳嬸子嗓門亮堂，一眼瞧見搖籃里的娃，“喲，這就是安安吧？

真稀罕人！”

她身后那兩個小娃娃也怯生生地探頭看。

“快謝謝嬸子。”

李秀蘭笑著接過碗，又招呼那兩個孩子，“小溪，小澤，也來看妹妹啦？”

林溪小聲“嗯”了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搖籃。

林澤則顯得更穩重點，小大人似的問：“嬸子，妹妹能睜眼了嗎？”

“早就能了，機靈著呢！”

李秀蘭語氣里滿是驕傲。

陶禮一看來了同齡人，還是村里最好看的林家兄妹。

立馬來了精神，擠到搖籃前，大聲宣布：“這是我妹！

親的！

好看吧？

比你家那個花貍貓好看！”

林溪細聲細氣地反駁：“我家貓好看。”

“我妹好看！”

“貓好看！”

倆小孩就要嗆嗆起來。

祁安躺在搖籃里，看著藍天白云，聽著他們斗嘴。

正這時，院外路上傳來一陣囂張的嚷嚷，夾雜著哭喊。

“野種！

沒爹沒**野種！

滾出我們村！”

“把你那糖交出來！

不然揍你！”

陶禮耳朵一支棱，立刻扔下妹妹和林家兄妹，猴子似的竄到籬笆墻邊，踮腳往外看。

只看了一眼，就興奮地回頭喊：“娘！

是趙虎他們！

他們在揍陸家那個小野種！”

李秀蘭和春芳嬸子臉色都變了變。

“這幫皮猴子！

又欺負人！”

春芳嬸子啐了一口。

李秀蘭皺眉，揚聲朝外喊：“趙虎！

干啥呢！

不許欺負人！”

外頭的嚷嚷聲停了一下，接著是趙虎那公鴨嗓：“陶嬸子，沒欺負人！

他拿糖不給我們分！”

“就是！

野種吃獨食！”

哭喊聲更大了些，聽著是個細弱委屈的抽噎。

祁安的小眉頭皺了起來。

她努力歪過頭，想從籬笆縫往外看，可惜啥也瞧不見。

陶禮卻看得起勁，還在那幸災樂禍：“活該！

讓他不給我知了猴！”

李秀蘭氣得過去擰他耳朵：“瞎說啥！

趕緊回來！”

陶禮嗷嗷叫著躲開。

一首沒說話的林澤忽然小聲說：“趙虎最壞了。

他上次還把毛毛蟲放小溪頭發里。”

林溪害怕地往哥哥身后縮了縮。

院里正鬧騰，外頭的吵嚷卻突然變了調。

“哎呦！

誰打我**！”

是趙虎的慘叫。

“虎哥！

咋了？”

“不知道啊！

有石頭飛過來！”

“是不是你打的？”

趙虎似乎在揪打別人。

“不是我！

哎呦！”

幸福系統小聲嘀咕：嘖嘖，準是陸小可憐用彈弓打的！

干得漂亮！

外頭一陣雞飛狗跳，哭爹喊娘。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咚咚咚跑遠了，只剩下細微的、壓抑的抽噎聲。

院里頭安靜下來。

李秀蘭和春芳嬸子對視一眼，嘆了口氣。

“造孽哦……”春芳嬸子搖搖頭。

“那孩子也是可憐見的，聽村長媳婦說，才三歲，爹媽都沒了，寄人籬下……”李秀蘭沒接話，只把祁安抱緊了些。

陶禮沒了熱鬧看，撇撇嘴溜達回來，嘴里還嘟囔：“算他跑得快……”祁安卻盯著籬笆墻外。

剛才，她好像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低著頭，慢吞吞地、一瘸一拐地走遠了。

衣服有點臟，手里似乎緊緊攥著什么東西。

她咂咂嘴，想起剛才趙虎他們嚷嚷的“糖”。

詢問系統：“是不是糖啊？

方塊叔叔。”

是糖。

安安想吃嗎？

“可以給那個哥哥，他應該喜歡。”

祁安向籬笆外的空地上揮舞著小手。

幸福系統安靜了一瞬，有些意外，又有些贊許。

安安是個好心腸的娃娃。

它說，但是，咱們得等價交換。

等價交換？

祁安聽不懂。

方塊耐心解釋：就是，安安想幫那個哥哥，就得自己先學會本事。

有了本事，以后才能幫更多人，也能給自己掙好多好多糖，吃都吃不完！

好多好多糖？

祁安的眼睛亮了亮。

還記得昨天教你的那個字嗎？

系統表面流光一閃，浮現出一個發光的筆畫簡單的字——“人”。

這個念‘人’。

一撇一捺，頂天立地就是人。

幸福系統將聲音變成像學堂里的先生，安安今天要是能認出它，就獎勵一塊糖。

認字？

祁安的小腦袋瓜轉了轉。

上輩子她傻，啥也學不會。

這輩子……她看著那個發光的字，努力集中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