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慶功宴上的空氣
宴會廳水晶燈的光刺得人眼睛發酸。
林深坐在主桌第三把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香檳氣泡沿著杯壁緩緩上升，在燈光下碎成一片細碎的金。三個月的加班——不，確切說是九十一天，兩千一百八十四個小時——在他眼底凝成兩抹化不開的青黑。
“林總監，我敬您一杯。”
坐在對面的客戶代表王總起身，四十來歲的男人笑得滿臉褶子：“這次‘天穹’系統能按時上線，多虧了您帶著團隊連軸轉。我們公司那幫技術看了**都說，代碼寫得漂亮，架構穩得像坦克。”
林深扯出個笑，舉杯。
玻璃相碰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應該的。”他說，聲音因為連續熬夜有些沙啞，“王總滿意就好。”
“滿意，太滿意了！”王總一飲而盡，壓低了聲音，“說真的，等項目完全跑穩了，您考慮不考慮來我們這兒？技術副總裁的位置虛位以待，年薪至少翻——”
“老王，你可不能當著我的面挖人啊。”
一只戴著百達翡麗的手拍在了王總肩上。
老板***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五十出頭，發際線后移得厲害，但一身阿瑪尼西裝裹著發福的身材，笑起來時眼角的皺紋堆成深深的溝壑。他另一只手端著酒杯，杯里的紅酒晃了晃，像血。
“林深是我們公司的頂梁柱，挖走了，我這公司還轉不轉了？”***哈哈笑著，又拍拍林深的肩，力度不小，“小林啊，這次辛苦你了。放心，公司不會虧待功臣的。”
林深感覺到那只手在自己肩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移開。
不會虧待。
這個詞在過去三年里，他聽了七次。第一次是“星海”項目上線，連續加班兩個月，最后項目獎金被“公司現金流緊張”扣掉三分之一。第三次是“破曉”系統搶救，他四天沒合眼從數據災難里撈回公司命脈，換來一句“年輕人多鍛煉是好事”。這是第七次。
“陳總言重了。”林深說，把杯里剩下的香檳喝完，氣泡在舌尖炸開，微苦。
宴會廳前方的小舞臺上，司儀調整了一下麥克風。
“各位來賓，各位同事，請大家安靜一下——”
音樂聲調低，交談聲漸息。一百多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