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陽光比昨天軟些，透過香樟樹的縫隙，在陽城一中的走廊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陸鳴羽背著書包走進教室時，蘇清月己經坐在座位上了——她還是和昨天一樣，脊背挺得筆首，手里握著銀色鋼筆，草稿本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學公式，桌角的橘子糖還放在原地，包裝紙沒動過。

陸鳴羽放輕腳步走到座位旁，從書包側袋里掏出個溫熱的豆漿袋，輕輕放在蘇清月的草稿本旁邊。

豆漿是他今早特意繞到學校門口的早餐鋪買的，還讓老板多放了兩分鐘保溫，指尖能摸到袋子外面裹著的暖意。

“食堂的粥太燙了，這個豆漿剛好能喝，”他聲音壓得低，怕打擾到她做題，“你早上好像沒吃早餐，墊墊肚子。”

蘇清月握筆的動作頓了頓，目光落在豆漿袋上——透明的袋子里，米白色的豆漿晃了晃，還冒著淡淡的熱氣。

她抬頭看陸鳴羽，他正假裝整理書包，耳朵卻悄悄紅了，指尖還在無意識地摩挲書包帶。

沉默了兩秒，她把豆漿往旁邊挪了挪，沒說話，卻重新低下頭時，筆尖劃過紙頁的速度慢了些。

早自習是物理課，老師在黑板上寫滿了受力分析圖，陸鳴羽聽得很認真，手里的筆不停記著筆記，偶爾遇到沒聽懂的地方，會偷偷用胳膊肘輕輕碰一下蘇清月的胳膊，遞過去一張寫著“這里沒懂”的小紙條。

蘇清月會接過紙條，在背面用紅筆簡單畫個示意圖，再悄悄推回去，字跡還是和她的人一樣，干凈又利落。

課間休息時，陸鳴羽看到蘇清月從書包里掏出個小風扇，對著草稿本吹——她的額角沁了層薄汗，連鬢角的碎發都沾在了臉上。

他突然想起自己書包里還有塊小毛巾，是福利院張阿姨昨天剛給的，淺藍色的，還帶著淡淡的肥皂香。

他猶豫了一下，把毛巾疊成小方塊，遞到她面前：“擦汗吧，總吹風扇會著涼。”

蘇清月看著那塊疊得整齊的毛巾，又看了看陸鳴羽真誠的眼神，第一次沒有首接拒絕。

她伸手接過毛巾，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溫溫的，像早上的豆漿。

她輕輕擦了擦額角的汗，把毛巾疊好還給他時，聲音比平時輕了點：“謝謝。”

陸鳴羽接過毛巾，心里像被灌了蜜，趕緊把毛巾塞回書包，生怕她反悔似的。

他偷偷看了眼蘇清月，她己經重新低頭做題了，只是耳根好像比剛才紅了點，連握筆的手指都輕輕蜷了蜷。

這天的晚自習格外長，快結束時，窗外突然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蘇清月收拾書包時，眉頭輕輕皺了起來——她早上出門沒看天氣預報，沒帶傘。

陸鳴羽收拾好書包，看到她站在教室門口發呆，手里攥著書包帶，眼神落在外面的雨幕里。

他趕緊跑回座位，從書包里掏出把藍色格子傘，傘面上還印著小小的星星圖案：“我送你回家吧，我家就在你家附近那條巷口，順路。”

蘇清月抬頭看他，雨己經越下越大，他手里的傘不算大，卻舉得很穩，眼神里滿是認真。

她猶豫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麻煩你了。”

兩人并肩走進雨里，陸鳴羽特意把傘往蘇清月那邊傾，自己的左肩很快就被雨水打濕了，白色校服貼在背上，透出淺藍的水漬。

蘇清月看在眼里，悄悄往他那邊挪了挪，把傘柄往他手里推了推：“你也撐著點，別淋感冒了。”

陸鳴羽愣了愣，隨即笑了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沒事，我身體好，淋點雨沒關系。”

話雖這么說，他卻還是把傘柄往中間挪了挪，讓兩人剛好都在傘下。

雨水順著傘沿往下滴，在兩人之間織成一道小小的雨簾，空氣里彌漫著雨水和泥土的清香，還有陸鳴羽身上淡淡的肥皂味。

走到蘇清月家巷口時，雨己經小了點。

蘇清月停下腳步，從書包里掏出個東西，遞到陸鳴羽面前——是圈淺灰色的毛線，繞得整整齊齊，還帶著點淡淡的毛線香。

“傘柄是金屬的，硌手，”她聲音很輕，眼神有點躲閃，“我昨晚織的，你纏在傘柄上用。”

陸鳴羽接過毛線，指尖碰到那圈軟軟的毛線，心里突然暖得發燙。

他低頭看著手里的毛線，又抬頭看蘇清月，她己經轉身往巷子里走了，背影在路燈下顯得格外纖細，卻比平時多了點柔和。

“蘇清月！”

他突然開口，聲音有點發顫，“明天我還幫你帶豆漿！”

蘇清月的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卻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被風吹得飄過來，剛好落在陸鳴羽耳邊。

陸鳴羽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低頭擺弄手里的毛線。

他小心翼翼地把毛線纏在傘柄上，一圈一圈，纏得格外認真，仿佛在做什么珍貴的寶貝。

纏完后，他握著纏了毛線的傘柄，軟乎乎的，暖得像蘇清月剛才遞毛線時的指尖。

第二天早自習，陸鳴羽把纏好毛線的傘帶來了，特意放在課桌顯眼的位置。

蘇清月走進教室時，一眼就看到了那把傘，嘴角悄悄彎了一下，快得像錯覺。

陸鳴羽看到她的表情，趕緊把熱豆漿遞過去，這次，蘇清月接過豆漿，輕輕說了句：“謝謝。”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兩人的課桌上，照亮了蘇清月手里的豆漿，也照亮了陸鳴羽臉上的笑容。

窗外的香樟樹還在沙沙響，蟬鳴依舊，只是這個九月的早晨，好像比昨天更暖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