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倉庫的路比林澈想象中更難走。

雨還沒停，反而變得更密了，像一張無邊無際的網，把整個街區罩得嚴嚴實實。

積水己經漫到小腿肚，每走一步都要對抗水流的阻力，褲腿沾滿了泥污，沉重地貼在皮膚上。

巷子里時不時傳來喪尸的低吼，那些青灰色的身影在雨幕中晃悠，眼睛泛著死寂的白光，一旦聽見動靜，就會朝著聲音來源緩慢卻執著地挪過來。

陳玥走在前面，手里的鐵棍緊緊攥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對這片老街區很熟，知道哪條巷子能繞開人群密集的地方，哪扇鐵門后面可能藏著危險。

路過一家關門的雜貨店時，她突然停住腳步，側耳聽了聽，然后壓低聲音對林澈說：“里面有聲音，好像是……哭聲？”

林澈屏住呼吸，果然聽見雜貨店緊閉的卷簾門后，傳來斷斷續續的抽泣聲，還夾雜著壓抑的咳嗽。

他皺了皺眉——現在開門救人，無異于把自己置于危險之中，但如果不管，里面的人可能撐不了多久。

“我去看看，你在這里盯著。”

林澈把金屬罐頭換到右手，左手扶住卷簾門的邊緣，試著往上提了提。

卷簾門銹跡斑斑，只往上挪動了幾厘米，就卡住了，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門后的抽泣聲突然停了，緊接著傳來一個小孩的聲音，帶著恐懼：“別開門！

是怪物嗎？”

“我們不是怪物，是來找人的。”

林澈放輕聲音，“里面有幾個人？

你們還好嗎？”

“就我和媽媽……媽媽發燒了，一首在咳嗽。”

小孩的聲音帶著哭腔，“外面的雨好奇怪，媽媽說不能碰雨水，一碰就會變成……變成那些走路怪怪的人。”

林澈心里一緊——發燒、咳嗽，這會不會是感染的前兆？

他看了一眼陳玥，陳玥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先把他們救出來，倉庫里有藥，能應急。”

兩人合力往上抬卷簾門，鐵銹簌簌往下掉，終于在門上拉開一道夠人鉆進去的縫隙。

林澈先鉆進去，借著從門縫透進來的微光，看見角落里縮著一個女人和一個大概七八歲的小男孩。

女人靠在貨架上，臉色蒼白，嘴唇干裂，額頭滾燙，呼吸很急促，懷里緊緊抱著一個防水背包；小男孩躲在女人身后，怯生生地看著林澈，手里攥著一個玩具車。

“快，我們帶你們去安全的地方。”

林澈伸手想扶女人，女人卻猛地往后縮，警惕地看著他：“你們的衣服……有沒有碰過雨水？”

“我們一首盡量避開積水，外套是干的。”

陳玥跟著鉆進來，舉起手里的鐵棍晃了晃，“放心，我們不是壞人，再不走，這里很快就會被喪尸圍住。”

女人看了看窗外越來越濃的雨幕，又摸了摸懷里的孩子，終于點了點頭。

林澈背起女人，陳玥牽著小男孩，幾人從卷簾門的縫隙鉆出去，繼續朝著倉庫的方向走。

小男孩很懂事，全程沒哭沒鬧，只是緊緊攥著陳玥的手，偶爾會小聲問：“姐姐，雨會停嗎？

媽媽會好起來嗎？”

陳玥蹲下來，幫他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勉強笑了笑：“會的，等我們到了倉庫，雨就會停，媽媽也會好起來的。”

林澈背著女人，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還有越來越燙的體溫。

他加快腳步，心里卻越來越不安——女人的癥狀太奇怪了，不像是普通的發燒，更像是某種病毒在體內發作。

如果她真的感染了“雨毒”，那到了倉庫，會不會威脅到其他人？

倉庫在一棟老舊居民樓的頂樓，需要爬五層樓梯。

樓道里一片漆黑，只有應急燈在一樓門口閃爍著微弱的光。

林澈剛踏上樓梯，就聽見頂樓傳來“哐當”一聲，像是金屬碰撞的聲音。

“有人？”

陳玥停下腳步，握緊了鐵棍，“誰在上面？”

頂樓沒有回應，只有風聲夾雜著雨聲，從樓道的窗戶灌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響，像鬼哭一樣。

林澈把女人放下來，讓她靠在墻邊，然后對陳玥說：“你在這里看著他們，我上去看看。”

他一步步往上走，腳步放得很輕，手里的金屬罐頭被攥得緊緊的。

走到西樓和五樓之間的轉角時，他看見頂樓的鐵門虛掩著，里面透出一點微弱的光，還有人在低聲說話。

“……剛才好像聽見樓下有聲音，不會是那些東西上來了吧？”

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警惕。

“應該不是，那些東西走得慢，樓梯這么窄，真上來了我們也能擋住。”

另一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很冷靜，“不過還是得小心，這場雨太邪門了，誰知道還會冒出什么事。”

林澈深吸一口氣，推開鐵門，舉起手里的罐頭：“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想找個地方躲雨，還有人發燒了，需要幫忙。”

鐵門后面，站著一男一女，手里都拿著武器——男人拿著一把消防斧，女人拿著一把水果刀。

他們看見林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男人舉起消防斧，厲聲問：“你們是什么人？

有沒有碰過雨水？

有沒有被那些怪物咬到？”

“我們叫林澈和陳玥，還有一個生病的女人和一個孩子在樓下。”

林澈放下罐頭，攤開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我們一首避開積水，也沒有被喪尸碰到，只是那個女人發燒了，急需藥物和休息。”

男人和女人對視一眼，女人走過來，仔細打量了林澈一番，又摸了摸他的外套，確認是干的，才對男人點了點頭：“看起來沒問題，把他們帶上來吧，正好我們這里有退燒藥。”

男人放下消防斧，走到樓梯口，對著樓下喊：“喂！

下面的人，上來吧，動作快點！”

陳玥聽見聲音，扶著女人，牽著小男孩走了上來。

女人被帶到倉庫的角落，男人從背包里拿出退燒藥和礦泉水，喂女人吃了藥。

小男孩緊緊挨著女人，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倉庫——這是一個大概五十平米的倉庫，堆滿了廢棄的紙箱和家具，中間空出一塊地方，鋪著幾張防潮墊，旁邊放著幾個裝滿水和食物的背包，角落里還堆著一些武器：消防斧、水果刀、幾根鋼管，甚至還有一把玩具槍，不過槍口被磨尖了，看起來能當武器用。

“我叫趙磊，以前是這棟樓的保安。”

男人坐在防潮墊上，給自己倒了杯水，“她叫蘇蔓，是旁邊醫院的護士。

這場雨開始后，我們就躲在這里了，己經三天了。”

“我叫陳玥，是便利店的店員，這是林澈，還有這位是……”陳玥看向生病的女人，女人虛弱地笑了笑：“我叫李靜，這是我兒子小宇。

謝謝你們愿意收留我們。”

蘇蔓蹲在李靜旁邊，摸了摸她的額頭，又量了量她的脈搏，眉頭皺了起來：“體溫還是很高，脈搏也有點快，不過暫時沒有出現僵硬或者眼睛變白的癥狀，應該不是感染了‘雨毒’，可能只是普通的發燒，不過還是得觀察著點。”

林澈松了口氣，坐在防潮墊上，靠在紙箱上休息。

他看著倉庫里的幾個人——趙磊看起來很沉穩，應該是個可靠的幫手；蘇蔓是護士，能處理傷口和簡單的病情；李靜雖然生病，但很冷靜，小宇也很懂事。

有這樣一群人一起，活下去的希望似乎大了一點。

就在這時，倉庫的窗戶突然傳來“咚”的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撞在了玻璃上。

所有人都瞬間站起來，趙磊舉起消防斧，蘇蔓握緊水果刀，朝著窗戶走去。

林澈也跟著走過去，透過布滿灰塵的玻璃，他看見窗外的雨幕中，掛著一個喪尸——不是站在地上，而是像被什么東西吊在空中，身體扭曲著，青灰色的手不斷地拍打著玻璃，眼睛里的白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喪尸的腳下，是一根黑色的、像藤蔓一樣的東西，正從雨水中伸出來，纏繞著喪尸的身體，把它往更高的地方拉。

那根藤蔓看起來濕漉漉的，表面泛著金屬一樣的光澤，在雨幕中不斷蠕動，像是有生命一樣。

“那是什么……”陳玥的聲音帶著顫抖，指著窗外的藤蔓，“是植物嗎？

還是……”蘇蔓臉色蒼白，搖了搖頭：“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東西。

你們看，它好像在往樓上爬。”

林澈順著蘇蔓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那根黑色藤蔓從樓下的雨水中伸出來，沿著墻壁，一點點朝著頂樓的窗戶爬過來，藤蔓上還掛著幾個喪尸，像一串串詭異的燈籠。

趙磊猛地后退一步，握緊消防斧：“快！

把窗戶釘死！

用紙箱擋住！

不能讓那東西進來！”

所有人都行動起來，趙磊和林澈用鋼管和釘子把窗戶釘死，陳玥和蘇蔓用紙箱把窗戶擋住，李靜抱著小宇，躲在倉庫的最里面，小宇嚇得緊緊閉上眼睛，不敢看窗外。

釘完最后一根釘子，林澈喘著氣，靠在墻上，看著被紙箱擋住的窗戶。

外面的雨聲似乎更大了，還夾雜著喪尸的低吼和藤蔓蠕動的“沙沙”聲，像一首絕望的交響曲，在倉庫外面回蕩。

他突然想起第一章在雨幕深處看到的那個龐大輪廓，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這場雨帶來的，不僅僅是喪尸，還有這些詭異的藤蔓。

它們到底是什么東西？

是和“雨毒”一起出現的怪物，還是“雨毒”的源頭？

倉庫里一片寂靜，只有每個人的呼吸聲和外面的雨聲。

林澈看著身邊的幾個人，知道他們面臨的危險，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