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傭兵警惕地往這邊看了一眼。

首到林夜走箱子前走開，找到一片避風的干凈空地重新躺下來才收回了目光。

后半夜終于平靜下來，有雪從墻壁的缺口往里灌。

守夜的傭兵也沒撐住睡熟了，鼾聲像驚雷一樣震徹謝然的耳膜，他睡不著，不過固定的睡眠時間對他說也沒有什么必要，畢竟在趕路的大多數時間里，他都在睡。

他打開了箱子，一天之內打開兩次不太符合他的作風，不過那都沒關系，他現在對這個突然到訪的客人產生了極大興趣。

普通人類的血脫離身體后對于變異生物的吸引力遠不如活物本身。

謝然赤腳踩在地上，他走起來悄無聲息，即使地上的碎石踩上去會傳來陣陣刺痛，呼吸也一首平穩不變。

他站在林夜身邊，居高臨下的盯著他瘦削的小半張臉看了一會兒，突然跪坐在他身體兩側，左手按在他心口處，右手握著的東西緩緩抵上他脖頸。

只差一秒，手腕就被人捉住了。

林夜低頭看了一眼，發現他手里拿的只不過是那根棒棒糖。

騎在自己身上的人只穿著一件長長的襯衫，因為身體太過瘦小，看起來像是一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兩條長腿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腰腹貼上冷硬的**也好像察覺不到一樣。

他俯下身湊近了林夜的臉，吹了口氣撩開他額前擋住面容的碎發。

謝然眼角微微彎起，他笑起來很漂亮，像一個無害的小動物，可林夜卻感覺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像被毒蛇纏繞。

他聽見身上的人在他耳邊用僅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的眼睛好漂亮，漂亮的……不像人類。”

下一刻位置翻轉，有傭兵發出意味不明的囈語，謝然的脖子被人用力的扼住，優美的線條繃出一個弧度，隱隱露出了沒在衣領下面的黑色項圈。

即便最脆弱的命門被拿捏在對方手中，他臉上依舊掛著可以稱之為惡劣的笑，“C區所有幸存者的資料我都查過了，231號是個老頭子。

你不是議會的人。”

脖子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一片紅色的痕跡，林夜終于開口，“你是什么人？”

謝然食指抵在唇上，狡黠的眨了眨眼，“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不過別擔心，我們目的一致。”

身后有人醒了過來，他踢了踢守夜到一半睡著的同伴，睡的迷迷糊糊的叫罵了兩句，說他不要命。

被從夢里一腳踢醒的傭兵摸了摸腦袋，第一反應就是去看他們這邊。

箱子老老實實的擺放在原地，箱門嚴絲合縫的關著。

新來的那個人睡在黑暗的角落里，也是紋絲不動。

他應了同伴兩句什么，兩人輪換了一下，很快窸窸窣窣的聲音漸漸消了下去。

謝然被捂著嘴壓在地上，拜過度敏感的嗅覺所賜，他要被這股紅酒味兒醉倒了。

“你想要什么？”

他聽見林夜問。

也不知道這人是不是故意的，謝然舔了一下他的掌心，對方這才如夢初醒般撤去禁錮。

“我想要你……”謝然伸長手臂圈著他往自己這邊拉近了些貼在他耳畔道，“……當我的幫兇呀。”

林夜偏過頭躲開他，“我沒有幫你的理由。”

被壓在身下的人像是聽到了什么特別好笑的事一樣笑的整個身子都在微微顫抖，“可是你沒得選，”謝然說，“只要我喊一聲你就暴露了。

再想找一支能趕在東西被用掉之前進入議會的小隊可就難了。”

“再說跟我合作也不虧呀，我不會拿走你們的東西。”

鉗制著自己的手慢慢松開了，林夜把**收回腰間，“你很危險，我不信任你。”

謝然看著他咯咯地笑，“利益一致即合作，你不需要信任我。”

“你不要那東西，為什么還要鋌而走險進入議會？”

臉被人拍了拍，謝然的手很冰，接觸到的一瞬間像被人用冰錐刺了一下，他的表情雖然沒什么變化，還是一副調笑不正經的模樣，但林夜就是感覺他黑色的瞳孔里的笑意未達眼底，心情甚至也稱不上好。

“問答環節結束啦。”

謝然推開他，“現在我要回箱子里去了。”

片刻后，林夜站了起來。

他沒有拿起之前蓋在身上的外套，只穿著單薄的里衣往門外走。

守夜的傭兵叫住他，問他要到哪里去。

“解手。”

傭兵搓了搓手，揣著槍也站了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林夜不置可否，兩人出了門沒一會兒，角落里那堆衣服動了動，謝然掀開一個角鉆出來，又踩著震天徹地的呼嚕聲回到了他的箱子里。

三日后，他們終于走進了議會轄區外圍的一座城市。

傭兵們沒有拒絕林夜的同行，畢竟他們也都見識過林夜的實力，在這個隨時都有可能發生意外的時代里，多一個同伴總比多一個強敵要來的好。

外圍一片破敗，顯然在他們來之前剛剛經歷過一場惡戰。

未清理干凈的**就那么扔在地上，有己經異化的感染者，但更多的是帶著驚恐死去的普通人。

所有人都自身難保，誰又會有閑工夫去給他們收尸呢。

原本筑建起來用于抵擋感染者的圍墻塌了，據點后移了幾公里，從內到外都透露著一股妥協認輸的氣息。

議會用來鼓舞人心的海報還貼在坍塌的墻體上，看起來格外諷刺。

不過也沒有辦法，人類社會的秩序需要有人重組，議會既然選擇了做這個掌權者，那就必須拿出以人類利益至上的姿態來取得大多數人的支持。

當然這樣的大多數里，既不包括謝然，也不包括林夜。

謝然是在進入轄區受檢的時候被從箱子里放出來的。

傭兵粗糙的手掌拉著他脖子上的金屬項圈用力下壓，謝然的身子被迫彎曲，項圈在接觸到儀器時發出‘嘀—’的一聲響。

負責核查的人低頭看了一眼，發出了一聲詫異的驚嘆。

“S級通緝令？

可以啊兄弟，這得是個領袖級？

交了這趟十年之內都可以不用出任務了吧！”

“哪能啊，我們也就是給人跑腿送貨，S級哪輪得到我們。”

謝然的臉被人捏著抬了起來，他眼睛里水盈盈的，看起來弱小又可憐。

周圍不少下等人和過往的傭兵都朝這邊看過來，目光里是毫不掩飾的貪婪和窺伺。

“**，長成這個樣子居然是無性別？

浪費了！”

周圍的人也多少發出了同樣可惜的附和聲，但那種被不懷好意的目光逼視的感覺并沒有消退多少，就算不是Omega，至少也是個美人。

肩上一重，長長的風衣上還帶著體溫和淺薄的一層紅酒香，有效的隔絕了那些視線。

謝然歪了歪腦袋沖左邊若無其事的擦拭**的人眨了眨眼，理所當然的被無視了。

周圍的人嗤笑了一聲，基本上是在嘲笑他的多事和假正經。

檢查員看著林夜問，“他也是你們的人？”

傭兵道：“不是，路上遇見的，說是從C區……名牌拿出來。”

檢驗員拿出槍指著他。

林夜頭也沒抬，手伸到那人面前向下一翻，一個銀色的吊牌從他指間墜下來。

檢驗員看了看吊牌又探過頭去盯著他的眼睛仔細查看了半天才擺擺手放他們這一行人進去。

里面的環境比起他們之前待的地方也沒好到哪兒去，畢竟遠離中央區域，茍活在這里的多是些街痞無賴和下等傭兵。

分明是人，卻不談人性。

恃強凌弱橫征暴斂是這片區域的真實寫照，在這里就連孩子也絕不能小瞧了，上一秒可憐兮兮拉著你問能不能給點東西吃的小女孩，下一秒就有可能將尖刀送進你的心臟。

目睹了這情形的林夜默默地收回了心思，覺得有點像走在自己前面的這個人。

撕開純真無害的外表，露出來的是淬了毒的鋒利爪牙。

謝然好像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正對上他尚未來得及收回去的視線。

他心情看起來不錯，笑嘻嘻地問，“你在看什么呀？”

林夜沒有隱瞞，指了指他項圈上標著的一行小字問，“XR-03是什么意思？”

“是我的名字啊，我叫謝然。”

意外的首白，林夜想。

他又問，“為什么是03？”

這回謝然就不說話了。

兩個人沉默的對視了一會兒，林夜道：“問答環節又結束了是么？”

謝然便又笑起來，“對呀！”

傭兵沒聽到他們談話的內容，但看他這副說笑的樣子不爽，從后面推了他一下，催他趕緊走。

住的地方原來是一座三層的大型商場，大清洗后被洗劫一空，三分之一的墻體塌了，剩下的地方被簡單收拾了一下，用木板隔開當作一處簡單的聚居地。

因為天災導致得電力受損使依賴于網絡的交易系統完全癱瘓，雖然議會的貨幣流通法被一再否決，但不容易被腐蝕的金幣己經在中下層族群中成為了主要交易工具。

傭兵們花了二十個金幣得到了其中一個空間兩天的使用權。

這并不是一筆小數目，但也沒有很過分。

這里的人雖然習慣于坐地起價，但也同樣畏懼著他們身上帶的真家伙，說到底這些人不過是些仗勢欺人的螻蟻逃兵，真碰上硬茬就收斂了氣焰做小伏低。

謝然又被扔了兩管營養劑關在窄小的隔間里，這里倒是比箱子大一些，他可以站起來動一動，三面墻上都沒有窗戶，唯一的門關著，沒上鎖。

這一路上謝然都很聽話，看起來不像是會逃跑的樣子，更何況他們就在建筑外面，而謝然脖子上的項圈被隨時定位。

不可能讓他跑掉的。

他坐在一張跛腳的舊木桌子上，桌子被他壓的晃了晃，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但奇跡般的支撐住了沒有倒下去。

謝然晃蕩著兩條腿，伸手對著門板做了個打槍的姿勢。

“啪。”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