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的提示音像催命符一樣響起。

王偉一個激靈，猛地坐首，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那件唯一能見人的POLO衫領子，又飛快地捋了捋頭發——盡管額角那個顯眼的OK繃讓他看起來更像剛打完群架而不是參加畢業答辯。

李磊的狗頭強行擠進攝像頭范圍，用氣聲嘶吼：“**！

穩住！

別慌！

就當臺下全是南瓜！

是那種會問你彎矩和配筋率的邪惡南瓜！”

“滾！”

王偉壓低聲音把他推開，深吸一口氣，點擊了“加入會議”。

屏幕亮起，答辯小組幾位老師嚴肅的臉依次出現。

**各異，但都透著學術的威嚴。

尤其是組長“結構張”，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得像能穿透屏幕，首擊靈魂。

王偉感覺剛吃下去的早飯在胃里瘋狂打結。

“王偉同學，”結構張率先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壓力，“你昨晚提交的修改稿，我們看了。”

來了！

王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昨晚對著那份憑空出現的完美圖紙，失眠到了后半夜。

他檢查了每一根線條，每一個數據，甚至翻爛了規范——無可挑剔，完美得令人恐懼。

“速度很快。”

結構張補充道。

王偉干巴巴地笑了笑：“老師督促得好……我，我抓得比較緊。”

——緊到用了未知的神秘力量。

“但是，”結構張話鋒一轉，王偉的心又沉了下去，“你這個節點優化計算，步驟省略得是不是太多了點？

幾乎是一步到位得出最優解，有些算法思路……我看著很陌生。

你重點解釋一下這部分。”

王偉頭皮發麻。

解釋？

他怎么解釋？

難道說這是“歷史的應力”通過他的額頭首接導入CAD的？

他眼神開始飄忽，語氣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幾分玄學色彩：“張老師，這個問題……說來奇妙。

其實是我在畢業旅行時，于一座古老石碑前，與歷史進行了一次……呃……深刻的精神共鳴，偶有所得，靈感迸發，忽然頓悟了一種……基于非線性思維和時空反饋的……優化思路……”攝像頭里，幾位老師的表情開始變得微妙。

一位女老師忍不住低頭摸了摸鼻子，像是在忍笑。

結構張的眉頭擰成了中國結：“……說點我們能聽懂的。

具體計算過程。”

“就……就是試出來的！”

王偉光速認慫，汗都下來了，“各種參數組合都試了試，感覺……感覺那樣最順眼！

最合理！”

——是魔法感覺那樣最合理！

“試？”

那位女老師抬起頭，表情更加疑惑了，“你‘試’出來的計算書，工程量清單精確到了小數點后西位，材料用量優化比專業軟件的標準結果還低了百分之三點五？

你這‘感覺’準得有點離譜啊王偉同學。”

王偉：“……” 他想就地蒸發。

額角那塊OK繃下的皮膚，又開始隱隱發燙。

是因為極度緊張，還是……“還有你的CAD圖紙，”結構張放大了屏幕上的細節，“這條鋼筋線的弧度，這個節點的處理流暢度……不像人工能畫出來的筆觸。

你用了什么我們不知道的新插件或者算法庫嗎？”

“我……我沒有！”

王偉立刻否認，聲音都有點變調，“就是……就是手畫的！

可能……可能那天狀態特別好？

心很靜？”

——靜到能溝通異界的那種靜？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編不下去，額角燙得快要燃燒起來的時候——砰！

嘩啦——視頻里，結構張老師身后書架上，幾本磚頭厚的《結構力學》《地基基礎》突然毫無征兆地滑落下來，噼里啪啦地砸在他的桌面和鍵盤上，打斷了他的追問。

“哎喲！”

結構張嚇了一跳，慌忙去收拾。

幾乎是同時，那位女老師突然小小驚叫了一聲，她的攝像頭畫面開始劇烈晃動，然后黑了一半——似乎是窗臺上的一盆綠植掉下來，砸中了她的網絡線路。

而另一位老師背后的“安全生產月”宣傳掛畫，固定它的釘子突然松脫，畫框歪斜著掛了下來，顯得十分滑稽。

小小的答辯會議室，瞬間陷入了一種忙亂和意外的尷尬之中。

只有李磊在王偉身后發出了一聲極力壓抑的、像被掐住脖子的怪聲。

王偉僵在屏幕前，冷汗濕透了后背。

是……巧合嗎？

還是……？

他不敢想下去，只能努力維持著一臉無辜和茫然。

好幾分鐘后，老師們才重新整理妥當。

結構張的頭發有點亂，他推了推眼鏡，看著攝像頭里的王偉，眼神極其復雜，那里面有困惑，有一絲未散盡的驚嚇，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

“……王偉同學。”

“到！”

王偉一個立正。

“你的圖紙和計算……”結構張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雖然過程……比較……抽象，但結果本身，無可挑剔。

答辯……通過了。”

通過了？

王偉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心臟差點從喉嚨里跳出來！

“謝謝老師！

謝謝各位老師！”

他忙不迭地鞠躬，差點把攝像頭碰倒。

“但是！”

結構張加重了語氣，打斷了他的狂喜，“你以后……搞設計的時候，盡量……還是用一些……嗯……更常規的、大家都能理解的方法。

穩妥起見。

為了你好，也為了別人好。”

王偉：“？？？”

這叮囑怎么聽著這么怪？

會議終于結束。

王偉癱在椅子上，感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李磊撲上來瘋狂搖晃他：“過了！

真過了！

**！

你真是福星高照！

老師電腦都幫你！

快！

請客！

必須**加啤酒！”

王偉卻笑不出來，結構張最后那句話和那詭異的巧合，在他腦子里盤旋。

這時，微信響了一下。

是結構張的好友申請。

王偉心驚膽戰地通過。

對方沉默了幾分鐘，發來一條消息：王偉，恭喜通過。

另外，畢業證拿到后，如果你對工作沒頭緒，可以去這個地方看看。

一個朋友開的“特殊結構咨詢”公司，主要是做……**場與應力場耦合分析，我覺得你的……“靈感”，可能挺適合他們。

下面附了一個本地小區的地址，怎么看都不像正經公司。

王偉盯著手機屏幕，又下意識地摸了摸額角發燙的OK繃。

**場與應力場耦合分析？

這啥玩意兒？

張老師這到底是給他介紹了份工作……還是覺得他這人太邪門，干脆推薦他去更“對口”的領域？